第303章 走马流转

趁那人还戴着头套,关迴冲田韶威示意一眼,田韶威很快绕到两人身后中间位置,取出腰间佩刀,一边察看薛大人反应。

只要情形稍有不对,他的刀很快便会出鞘。

虽是敌暗我明,场上的形势还是他们看起来更有胜算,人数上也更占优势。

看了一眼田韶威的举动还有他响应关迴,作两手准备的样子,薛靳微心下知道这样只是多此一举,还是轻咳一声,开始了验证提问。

关迴先是散播他惨遭下放的流言,起初又不愿进到骅雁酒坊打草惊蛇,一方面是为了稳妥考量,更重要的是提议的人是自己,他到现在为止还未放下戒备。

府衙的这些捕快,之前到底经历什么惨绝人寰的灾祸啊,对他这样提防,应是怕他别有居心,无心实政,会对府衙不利吧。

不过说来也怪不得他们,流转任上,他是在与圣人撇清干系的处境下,有些大刀阔斧的施为,为免惊动朝野,招引忌惮,除了直达圣听,圣人悉数了解,涉案者知晓原委,对外一直是保密的状态。

民众或有随堂观摩审案详情,皆不敢大肆宣扬,所有案件的具体结果,只以文书卷轴形式呈现。

这些人不知内情,道听途说,因他过往履历,对他多有避讳,正说明他一直在不折不扣地完成与圣上的定约,无暇营造官威,传扬官声,他们对此毫无怀疑,对他来说才是意外。

事涉骅雁酒坊,也不知还有谁人主使,他带头急于查案,也不全因旧友牵连其。

更多的,履历的事是搪塞过去了,日后兜售他与圣人的旧事,赚取银钱,添置府库,问题也不大,就怕在短时间内,难消此地衙役对他的戒心,那很多事情进展起来不免犯难,对衙役的办案能力,也有待考察。

骅雁酒坊的意外,倒是一个加深了解的契机。

这些捕快当中,他本该对好事的关迴最为厌恶,不知怎的,对此人也最是好奇。

大部分人行事,也会看关迴的意思,人都叫他一声“关哥”,听说在骅雁酒坊安插府衙内应,将此地作为情报发源地,在消息上互通有无,也是他的主意。

看来在他到来之前,负责引导这些衙役的一直都是关迴,想知道当地府衙都历经了什么,只能先打消他的敌意。

然而,面对的人是关迴,这件事难度可不低。

戴头套的男子听声音,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大致猜到如自己答不上来,只怕会手起刀落,预感事情可能闹大了,但商定好该走的过场还未结束,他也不敢提前收场。

浅草书他是知道,自家主子以浑厚气韵,博采众长著称的书法体,也算是骅雁酒坊屹立此间的隐藏招牌。

风骨气势什么的他不太会赏鉴,在写字一事上下的心力也远不及自家主子,虽是他的贴身书童,也不过是伺候笔墨,听候差遣,照应酒楼生意,维持秩序他还能上手,要说浅草书因何得名……

家主从未在公众场合发表过相关言论,他也不是家主肚子里的蛔虫。

可身后是明晃晃的威胁,不说不死也会暴露,破坏家主精心筹备也是真的完了。

“浅浅,浅草书乃我莫氏独有,会取名浅草,风起帘动,偶然翻阅书页,得见浅草二字,以为甚合,此后便再无改动。”

这么说,容错范围就大了。

薛靳微进一步追问:“不知是哪一卷书?”

“《知见堂文集》。”

这卷书,是他少数有印象家主曾手不释卷的一册,他本想胡诌一个《浅草诗集》,为了圆上说辞中被风吹动显现的一页,不避浅草两字,直接出现在书名上,未免儿戏。

真如此,家主的用意岂非人尽皆知,他虽不知答案到底是什么,也不敢冒这个险。

薛靳微不解,只道是莫栀骅私藏的名作,他没看过也正常,既不知书里是不是也有那两句注解,这一问,勉强还是算眼前之人过了。

“四年前,莫家主于淮煦书院求学,遇到些小麻烦,曾向我求助,事了,见我大堂前题的几个字,赠给过我一个字号,不知可还有印象……”

说到这,头套下的人多半已经确认来人身份,薛靳微,信任知府,家主旧识,好在莫家主写下相邀拜帖时他就在一旁研磨,信件内容寥寥数行,他还是能记下的。

当时见“存源兄敬启”几字,他还多嘴问过一句“存源兄”是谁,莫家主只说是位恩威并重的故人,没有他,就没有自己今日,早在书院被群起攻讦时,他就萌生退意,此人对他有再造之恩,也是他无论如何也愿诋毁之人。

骅雁酒坊的落成,莫陆两家居首功的话,在功劳簿上,此人怎么也要记上重要一笔。

“存源,有了这两个字,骅雁酒坊入不了他的耳,他也一定能认出我,不怕他不来。”

莫家主当时还说:“见他,需得择个吉日。”

对于家主的筹备,他当时也有过质疑,只因在拜帖信函中,家主不曾言明相约之期,如何就能笃定那人会在他选定的吉日当天前来骅雁酒坊,许是他另有安排,许是改天才会来,甚至,他不准备来呢……

莫家主只说:“万事俱备,他那天一定会出席,记得预备上绝佳的观景位置。”

后来又改了口:“算了。清场。他不喜铺张,也不欲张扬,为免惊动不必要的人,打扰雅兴,取消那天所有预约顾客,就说,骅雁酒坊另有安排,需清点账目,总之,你寻个由头。”

“对于骅雁酒坊未能接待,务必略备薄礼,好生替我向客人们赔个不是。”

清点账目,怎么看都更像是借口,而且还很荒唐,他想了个由头:“不如就说您与雁笙姑娘出城采买游玩,那日歇业,以免落人口舌。”

莫家主像是想到什么,说:“那日歇业,若是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择期补上预约,延长营业时间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