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久别重逢(2)

依着大路走了一会儿,已到太素山山脚。此山绵延数十里,云天高耸险峻,山中清泉飞瀑,奇岩异木,数不胜数,远远望去有六座山峰尤为挺拔,有直插云霄之势。

花不暖赶着马车到望佛峰之下,便只能走石阶攀上峰去,行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大片水杉树,一行五人又顺着山路向上盘旋,忽听前方有脚步声响,迎面走来两名白衣女弟子,都是手握长剑,正要上前盘查,突然看到宫士修,赶忙躬身行礼,站在道旁让路。再往前走,只见四周群山环绕,十余幢道观散落在山间,不一会儿来到后院道观门前,一个白衣女弟子向宫士修行礼,说道:“宫师伯来望佛峰,所为何事?”宫士修道:“说来惭愧,此次下山被奸人暗算身中怪毒,特来烦扰你师父。”那女弟子不敢耽搁,忙道:“师父在里面,快请进。”众人这才随着这女弟子入内。只见屋内小炉上架着砂锅,一股草药香味四溢,旁边蒲团上端正的坐着一个道姑,五官开阔,眉眼清柔,正是望佛峰道首舒清静。

宫士修迎了上去,叫道:“舒师妹!”跟着便又剧烈咳嗽起来。舒清静扫了眼众人,然后指向花不暖,向宫士修问道:“这小子衣衫破烂,脚下还锁着这般长的脚链,你干嘛带外人来这?”宫士修想要说话,却咳嗽的厉害了,无法言语。訾正才抢道:“舒师叔,这小子本是金司城大觉观的弟子,听说是从牢里潜逃出来避难来了。”舒清静眉头一皱,正要再问,宫士修缓过劲来,低声道:“师妹,我身中怪毒,是他不远千里送我回太素门,你且容他在这里疗伤解毒。”舒清静点了点头,望了望花不暖,说道:“我看他所中之毒也非同寻常,好吧,望佛峰历来不留男宿,你们俩留下来我尽力医治,其他人回去吧。”她声音清和,但语气却极坚定。訾正才、李元威和厉闯只得拜别回去了。

舒清静扶着宫士修坐在蒲团上,向花不暖道:“你且在门外候着,让我先替宫师兄解毒。”花不暖应了一声,走出门外,将门轻轻合上。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沉,正有些焦躁,忽听得有人吹笛,他愣了愣,细听这悠悠的笛曲,却是那曲崖头逢。花不暖心下欢喜,这吹笛之人是谁,竟也会这支曲子,便循着笛声走去,只是望佛峰上的院落都是依山而建,各处院落又都无甚差别,再加上天色渐暗,他也渐渐迷糊难辨方位,不过这笛声却是越发明辨清晰了。他不知不觉的走着,又穿过一片水杉林,眼前忽然出现一汪清潭,有山泉从峰顶冲落。旁边又有一处院落,院落内尽是青竹花卉,香味十分清雅。只见东侧房间内已掌起灯,花不暖对这笛声十分倾慕,慢慢的走到院内,透过窗口向内凝神一望,只见房内罗账轻纱,床边衣架上挂着几件白色道衣,这房间靠东侧还有一道窗户,窗下红烛正亮,俏生生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面朝山泉抚笛吹曲。

花不暖瞧着女子的背影竟有些眼熟,正不知该不该发声询问,忽听西侧房间有人快步而来,花不暖正要问话,有女人喝骂道:“大胆贼人,竟敢擅闯望佛峰。”双掌也跟着推来,花不暖来不及躲闪,早被对方抓住缠在脖颈上脚链,他动弹不得,只借着远处烛光看清女人一身白色道衣,满头白发,脸上却也年轻秀丽,只得大声道:“道姑,我……我不是贼人。”白发女人冷笑道:“望佛峰上哪来的男人,你鬼鬼祟祟的偷看我女儿,快说你来望佛峰干嘛,不然勒死你。”说着双手一翻,便要下狠手将脚链勒紧。

突听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叫道:“阿娘,使不得。”伸手在白衣女人手臂上一推,花不暖这才趁势脱身,只见一个亭亭玉立少女,将白衣女人双手抓过,明眸皓齿,美若天人,虽是在昏暗之中,也觉仪态万千。花不暖再定睛看时,这少女分明就是他当年在大觉观相识的郗紫转。一别数年,她个头高了,但眉宇之间的灵动却丝毫没变。那白发女人怒目喝道:“小贼,你再瞧,我抠下你双眼。”花不暖一惊,心想:“这定是郗妹妹的阿娘郗念了。”只冲口叫道:“郗妹妹,是你吗?”郗紫转听出声音,见他双脚锁着铁链,衣衫褴褛,眼圈一红,怔怔的道:“你……你是不暖哥哥,你怎么上望佛峰来了?”花不暖点了点头,道:“是宫士修道长带我上望佛峰来的。”郗紫转奇道:“你怎么认识宫师伯,他现在在哪?”花不暖道:“此事说来话长,宫师伯为了救我身中奇毒,现在正在前面道观疗伤。”她身旁白发女人道:“我瞧瞧师兄去。”郗紫转右手拽住她手臂,左手轻轻拍她肩膀宽慰,说道:“阿娘使不得,现在师父定在替师伯疗伤解毒,明日带你去探望不迟。”

郗念似孩童一般嘟囔道:“那你说话算话,不许耍赖。”郗紫转笑道:“这个自然。”郗念欢快的拍掌,欣喜异常。花不暖见郗念疯疯颠颠的,忙道:“郗妹妹,你好好照顾你娘,我先去了。”郗紫转道:“你才刚来就要走呀,咱们到屋里去,我有话跟你说。”花不暖偷瞄了眼郗念,发现她也在瞪着自己,忐忑道:“郗妹妹,方便么?”郗紫转拉过他手臂,笑道:“不碍事的。”花不暖大喜,由着郗紫转拉着往屋内去。

那郗念望着二人走到门口,叫道:“慢着!”说着,快步走上几步,指着花不暖冷冷的道:“这个戴脚链的臭乞丐是谁?你忘了阿娘平日怎么教导你的,不准男人靠近你半步,你干嘛拉着他手?”说着踏上一步,又要动手。郗紫转张开双手,挡在花不暖身前,大声道:“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是我的不暖哥哥。”郗念呸了一声道:“男人还不都一样,靠不住!”郗紫转踮起脚尖,附到花不暖耳边,轻轻的道:“娘有失心病,反正你要留在太素门了,待会儿先叫她郗师叔,然后行跪拜之礼。”花不暖点了点头,毕恭毕敬的走到郗念面前,合抱双手俯身行礼道:“郗师叔,弟子花不暖拜见。”郗念微笑着将他搀起,说道:“你是太素门五峰哪一脉的弟子?”花不暖见她脸色变温和,躬身答道:“弟子还未正式拜师。”郗念哈哈一笑,打了个哈欠,说道:“我记起来了,你是黑子哥的弟子名叫陌无争,你该叫我师娘才是。”花不暖深吸了口气,不知该如何作答,郗紫转忙向郗念道:“阿娘,不暖哥哥就是阿爹的弟子,你先进屋歇会儿,我们去山泉那边说会儿话。”说着向郗念摆摆手,目视她进屋,这才转身拉着花不暖,向院落后面的山泉走去。花不暖跟在她身后来到山泉冲落的清潭边。郗紫转纵身跳到清潭中一块巨石上,安然坐下,转身说道:“不暖哥哥,你快跳过来呀!”花不暖依言跃到巨石上坐在她身侧。郗紫转望了望山顶孱孱流下的清泉,问道:“你在大觉观修习术法,跑来太素山干什么?”花不暖道:“我被师父关进地牢了,逃命到此。”郗紫转哼了一声,啐道:“南宫烛虽然是一宗之主,却也没什么了不起,他怎么要这般待你?”花不暖道:“此事说来话长,郗妹妹,我给你看看我脚下的铁链。”郗紫转伸手在脚链上掂量,长吸了一口气,没成想竟十分沉重,又低头将他小腿处衣裤揭开,只见脚踝处皮肉外翻,两个铁环嵌进肉里,血肉早已结了痂。她慌乱之下,强忍泪水问道:“你脚上痛么?”花不暖凄然一笑道:“郗妹妹,你放心,总有办法取下这脚链的。”

郗紫转听他这般说,伸手背在眼上一抹,笑道:“我吹曲给你听好不好?”花不暖道:“你瞧瞧,这是什么?”从内衣腰间取出一支竹笛来。郗紫转一见这支竹笛,脸上一红,笑道:“难为你还留着这支竹笛。”花不暖道:“我要先去瞧瞧宫道长的伤势,隔日再陪你合奏一曲。”当下把这几年在大觉观修行,后又辗转从地牢内逃出,被宫士修搭救的前因后果简略的说了。郗紫转道:“我本来纳闷,你如何认识宫师伯,原来还有这么多曲折。”花不暖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望向高处清泉。郗紫转道:“你放心好啦,有我师父在,宫师伯的毒伤定无大碍。”花不暖叹息一声,站了起来,说道:“不行,我走啦!”郗紫转忙道:“这深更半夜的,望佛峰本就不准留男人过宿,你不认得路,还是我带你去师父那里。”走上前去拉着他手便走。花不暖只觉所到之处都是院墙,便由着郗紫转拉着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