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凉枫一声不吭，“咚”的一声，膝盖点地，莫母眸中难掩心疼。
莫父在一旁握紧她的手，轻抚着安慰，十岁的莫弟也走到母亲身边，扎进女人怀里，抱抱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回来。”
“知道。”
“你可知错。”
族长的问话带着强大的威压向莫凉枫倾压而下，此时的现场环境，肃静到落针可闻，一双双鹰似的眼睛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莫凉枫额头冷汗滑落，却紧咬牙关，不肯开口认错。
他并不认为他错了，他也并不觉得瑾希、洛音有错，他们一起并肩为学校铲除黑雾，何错之有？
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能力者？
只是因为家族戒律，不可与能力者为伍，见必除之，他没那么做，便错了吗？
莫常威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莫凉枫的认错，男人额头青筋暴起，提着手上的平板就朝莫凉枫砸去。
“混账东西！哑巴吗！”
平板以极快的速度从莫凉枫左脸擦过，削掉了男生耳边几缕发丝。
“嘭”的一声，平板狠狠嵌进墙面，直插进去五厘米，滋滋啦啦的电流从平板机身蔓延开来。
“枫儿——”莫母惊慌地哭了出来，“你快跟族长认错！好好道歉！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家族会原谅你的！”
“别耍小性子了，枫儿——”
“道歉就够了吗？！他可是犯了家族大不韪！不好好惩戒，怎么正视听！”
说话的，是莫凉枫父亲弟弟的儿子，也就是莫凉枫的堂弟。
莫凉枫自小聪敏好学，是家族小辈里人人称赞的学习榜样，相比之下，莫堂弟就有点不学无术，胸无点墨。
简直快成了家族里的反面教材！
所以，莫堂弟恨毒了莫凉枫，如今，好不容易逮到男生如此重大的错处，他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堂弟怨毒的眼神剜着莫凉枫，恨不得下一秒族长能下令把莫凉枫逐出族谱！
然后他就能叫上几个好哥们，把莫凉枫揍成废人，不，干脆直接打死算了！
“哎，咱们家凉枫好歹是家族曾经的荣光，虽然确实犯了大错，但也不是不可原谅，就简单打几鞭子，关上几天小黑屋，再写个认罪状就可以了。”
说话的是莫凉枫的大伯，也是视莫凉枫一家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因为他想让自己儿子和莫凉枫争一争族长之位。
谁人都知，莫凉枫是百年后有望继承莫氏族长衣钵的人当中，最有能力的之一。
莫大伯儿子也在其中。
如今莫凉枫犯下如此大错，莫大伯做梦都能笑醒，不费吹灰之力踹掉一个竞争对手，简直不要太爽！
刚才莫大伯说的话，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打鞭子，关黑屋都是小惩，最要命的是认罪状！
莫家族规，签过认罪状的族人，便是无缘于族长继承位了。
这才是莫大伯最阴狠的一步落棋。
莫父当即就不同意了，和莫大伯吹胡子瞪眼，“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凉枫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认罪状什么时候连孩子也不放过了！？”
“是是是，小孩子，有谁见过一米八几，一百多斤的孩子啊？说出来不招笑吗！？”
有人出来帮腔了，于是，现场炸开了锅。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花花世界迷人眼哟，这是出了家族的门就学坏了啊！以后我可不要我家孩子出去乱晃！还是家里安全。”
“呀！可不敢这么说！人家莫父之前扬言要让莫凉枫出家族历练的，为族争光的！”
“哎，你看看，这历练出了个什么玩意，这简直就是背祖忘族的叛徒啊！”
“可惜了，哎，凉枫还是家族年年选举出的好榜样标杆呢，咋成这样子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如狂风骤雨，饶是莫父莫母有心争理，也是双唇难敌群嘴。
“安静。”
莫常威不轻不重地开口，刚好所有人都能听到，众人闭了嘴，现场哄闹的气氛又回归平静。
“再问你一遍，你可知错？”
男人眉眼间全是不容逾越的威严，说话的音调更冷了几分。
如果说，刚才的莫凉枫还有所忌惮和迟疑。
此刻，在听完面前这群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的声讨后，男生的内心反而越来越平静了。
莫凉枫蓦地抬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莫常威的视线里，那种坚韧的眼神，看得沙发上的男人不禁一瞬的怔愣。
但是男人惊讶的神色很快敛去，于是就见，莫凉枫当着众人的面，从地上缓缓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男生看着莫常威，声音铿锵，“莫家祖训第十条，不与能力者为伍，见必除之。是我违反规矩，我甘愿领罚。”
此话一出，除了莫父莫母，在场众人皆是一副大仇得报除之后快的爽利表情。
可事情到这还没有结束，只听莫凉枫继续开口了。
“但莫家祖训第八条也写了，敢为家族先，大丈夫也。如果我能证明，我们和能力者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族长！又当如何！”
那声质问，掷地有声，话音落下那一刻，原本还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都停止了。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凝固。
莫常威的沉默，震耳欲聋。
男人震惊于小小少年，竟有如此胆魄，敢当着族长和所有族人的面，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
但同时，他内心也十分愤怒！
莫凉枫一介孩童，竟敢拿祖训，公然挑战他一族之长的权威，简直，倒反天罡！
男人额头青筋跳动着，轮廓越发深邃，眼神狠戾非常。
“放肆！”
隔空的一个耳光，把莫凉枫狠狠抽翻在地，男生嘴角瞬间淌着血丝，脸上红肿一片。
“枫儿！！！”莫母撕心的哀嚎声响起，要不是莫父莫弟拉着，她一定冲上前抱住莫凉枫了。
周围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根本没人见过，莫常威族长生过这么大的气，动过这么狠的死手。
一时间众人都畏缩在一起，眼神中逐渐露出惶恐之色，生怕牵连自己。
莫常威站起身，缓缓踱步至莫凉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狗一样狼狈半趴在地上，浑厚的嗓音决然开口：
“既然你用祖训跟我说事，那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论一论，莫家祖训。”
“莫家祖训第一条，敬长尊长，不僭越。”
“莫家祖训第四条，不为奸盗，诚信立命。”
“莫家祖训第七条，忤逆上权，是为不忠。”
“加上你自己说的第十条，管家，数罪并罚，当如何？”
男人的嗓音幽幽停下，仿佛把莫凉枫的生命一同按下了暂停键。
一位约莫六十岁模样的老管家，端着厚厚一本祖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缓不急地开口：“回族长，应处清刑，七七四十九天，生死不论。”
“不——不要——”
莫母悲痛欲绝，跪倒在地，一下一下“咚咚”地头点地，向莫常威求情，“族长！求你开恩！枫儿还只是个孩子啊！这样他会没命的！求求你！求求你手下留情！族长！”
莫父心痛地将莫母从地上抱起来，手臂强有力地挽着她，不让她下跪磕头，脸上已是挂满泪痕。
莫弟也死死拽着莫母大腿，哭着求她不要再伤害自己。
对比于莫父莫母的肝肠寸断，族群里其他妖魔鬼怪们，对莫常威的处理显得十分满意。
“这个判决好啊！莫族长不愧为最优秀的领袖！”
“莫族长向来秉公处事，刚正不阿，这就是我们爱戴他的原因啊！”
“虽然我觉得有点重了……哎……就当这孩子命不好吧……”
“重啥呀！当着全族的面公然挑衅族长！这是不把族长放在眼里啊！只罚他一个都算轻的了！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教的！”
“就是！要我说，清刑都算抬举他！就应该立刻逐出族谱！然后清理门户！”
“……”
“……”
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的莫凉枫，此刻脑袋被打得嗡嗡的，男生在地上趴了很久很久，才摇了摇头，缓缓回过神来。
莫凉枫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唇角的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