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妖风浩荡

虎毒不食子。

安鳌看儿子安宇被张鸾挟持,只好下令收兵。上官雄很急,他说大人千万不要被假象迷惑,这个时候最关键,进一步就是王,退一步就是寇。安鳌有些愤怒,他指着上官雄大声呵斥: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谁叫你绑架他?”

上官雄一脸惭愧,他说大人,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但是现在真的不能撤兵。如果公子爷一人之命能换来夷人的锦绣江山,那他就是我们的圣主,以后世世代代受人祭拜。

安鳌彻底被激怒,他不顾上官雄的阻拦,毅然发出了撤退命令:

“一派胡言,赶紧鸣锣撤退。”

安鳌撤出二十里后,张鸾也守信放了安宇。安宇回到安鳌身边,寒着脸只顾吃喝,任上官雄如何道歉说软话也不发言。安鳌看儿子被弄得傻乎乎,一怒之下,叫人把蓬岛七星押上来,每人赏鞭子五十。岳明、王一腿各断一臂,二人神情低落,他俩看着上官雄,示意他帮自己求情。上官雄左右为难,刚要开口,云裳、张三姑却抢先说话了:

“安公子,绑架你是我俩出的主意,要打要杀,冲我们来,请放过我师兄。”

安宇把一碗酒全泼在岳明脸上,他说亏你们自称侠义之士,你扪心自问,以前干过几次好事?看在你师妹面上,今天我饶了你,马上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

众人散去后,安宇忽然双膝跪地,拉着安鳌失声痛哭。他说,阿爸你好糊涂,你自己不要命也就算了,怎么把全族人的命都搭上。

安鳌劈手一耳光,打得安宇眼前直冒金星:

“黄毛小儿,不要动摇军心,老子受命于天,岂能困死在马湖?”

安鳌一脸狂傲,他怒冲冲呵斥道,你小子莫不是被张鸾收买了吧?安宇镇定地说,我现在是在挽救安氏族人,你执意寻死,我管不住。

“哈哈,老子有祖宗龙脉护佑,有几十万大军冲锋,怎么也不会死?”

看阿爸执迷不悟,安宇气得直摇脑袋:

“阿爸,我俩打个赌,三天后,你从哪里来就得回到哪里去。”

安鳌非常生气,他说老子还指望你回来助我一臂之力,谁知你龟儿尽泼冷水。赌就赌,三天后我赢了咋办?

“你若赢了,我就给你当先锋,如果你输了呢?”

安宇气定神闲,他起身看着阿爸,眼光里全是期待。安鳌打个哈欠大咧咧说,如果老子输了,你说咋办就咋办。

三天后,芒部兵营开始混乱。由于大家都知道官兵正袭扰自己的家园,所以全都吵着要回去救亲人。阿鲁旺犹豫不定,他觉得此时回去很没面子,眼看就要拿下叙州城了,这个时候放弃太可惜:

“弟兄们,官兵没那么快,我们现在一鼓作气攻下叙州,再回去也不迟。”

副将阿弈棋不干,他说大哥,你清醒点好不好,我们给安鳌卖了几个月命,得到了什么?不要说好酒好肉好女人,这几天连肚子都填不饱。你不回去算了,反正我要回去救家人。

“兵符在此,谁敢擅自行动?”

阿鲁旺看副将们一个个无精打采,顿时勃然大怒。这次出征,帮安鳌只是一个借口,重要的是他要建立一番事业。争吵间,忽听传令官急冲冲跑进大营:

“元帅,叙州城门打开了,明军正朝我们开过来。”

阿鲁旺大喜,他说弟兄们,拿出勇气消灭明军。打完这一仗,我立马带你们回老家救亲人。

面对明军的铁甲阵,阿鲁旺丝毫不惧。前几次,他用火炮、壕沟和钩镰枪,轻而易举就大破铁甲军。这一次,看明军的阵势没多大变化,阿鲁旺决定还是用老办法破敌。

阵势还没展开,阿鲁旺就听见了士兵的尖叫声。不知何时,大家的身后隐隐飘起了烟雾,接着大批虫蛇蚂蚁、蝎子蜈蚣从天而降,悄然爬进兵士们的衣裤里。

“这是什么妖法?”

阿鲁旺抽出腰刀砍断一条毒蛇,然后纵马向前,意欲在十招之内,取下敌军将领的首级。赤兔马刚跑出五十步,忽然倒竖前蹄,把阿鲁旺掀翻在地,阿鲁旺看无数虫蛇向自己蜂拥而来,吓得拔腿就跑。他一跑,手下夷兵们哗啦一声,全都往后撤退。

程春震看时机成熟,亲自擂鼓下令冲锋。长宁军通过十多天的休整和补给,战斗力正旺。一时间旷野上炮声轰隆,喊杀声此起彼伏,小半天时间就打退了芒部夷兵。

“铁夫人,你法术高明,这次帮我大忙了。”

张鸾哈哈大笑,他说开战以来,今天最扬眉吐气,等会儿定要设宴感谢铁夫人。枯木香看张大人终于承认自己是铁锋的妻子水冰倩,心里虽高兴,脸上却平静得出奇:

“大人,我是铁锋的妻子,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鸾看水冰倩的神色,知道她想念铁锋。他走到她身前说,铁夫人休要烦恼,铁锋要不了几日就回来,等平定叛乱活捉安鳌,我一定亲自带你俩面圣。

枯木香脸上悠然露出一丝喜悦,山口惠令她重新回到铁锋身边,终极目标就是蛊惑、控制大明皇帝。只要张鸾信任她,她就有机会接触皇帝。枯木香表面领受任务,内心其实很矛盾,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只想帮张鸾打退蛮兵,她说大人,今天只是胜利的第一步。以后还有更厉害的对手呢,我们不能大意。

“芒兵已退,还有什么人支持安鳌?”张鸾一脸疑惑。

枯木香退后两步恭敬地说,大人,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据我了解,芒部兵马只是这次战争的一个序曲,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呢!我师姐山口惠、松下花一次也没露面,您不觉得奇怪吗?还有晏灵姬、云霄客,这些都是黑龙会的重要人物。安鳌、上官雄敢起兵反叛,身边没有几个厉害人物,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张鸾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乘胜前进,直捣马湖,不给安鳌喘息之机。”

张鸾有些犹豫,他说,还是等铁锋回来再做决定吧。枯木香态度坚决,她说,过几天安鳌站稳脚跟,就不容易对付了。张鸾看着枯木香,好半天才把心里的疑虑说出来:

“为了铁锋,你真的敢背叛黑龙会?”

枯木香有点愠怒,她溢着泪花说,大人,你可以怀疑我,但不能亵渎我对铁锋的感情。为了他,我早就和师姐、师妹们撕破脸了。现在我已经是黑龙会的叛徒,圣主的追杀,迟早躲不过,我只想死前替我家相公立几次功。只要他活得轰轰轰烈烈,我也就死得无牵无挂。

“乘胜追击,进军马湖。”

张鸾再不犹豫,他大手一挥果断下达了进军号令。

沿着当年诸葛亮南征之路,张鸾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分水陆两路溯江而上。

一路无阻,严冬过后,草木开始泛绿,如丝的细雨飘在空中像牛毛,落地后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张鸾站在船头上,猎猎江风把他的胡须吹得像团乱草,看两岸柳丝飘摇,听竹林深处莺歌燕语,他心潮起伏,禁不住拍着程春震的肩膀感叹地说:

“大好江山,以后还须仁慈治理。”

程春震兴奋地回道,大人体察民情,悲悯众生,实在是马湖之福,以后我一定教化为主,绝不妄动刀兵。

船到安边码头,同知汪京已等候多时。汪京的官职比安鳌小,平时经常受到欺压,安鳌反叛前,幸亏有人提前给他送信,否则早被谋杀了。

汪京禀告说,前两天,安鳌和上官雄带着几千残兵路过安边,估计现在已回到马湖府。张鸾肯定了汪京的功劳,嘱咐他以后要全力协助程春震治理马湖。汪京是马湖通,有他在,张鸾什么都不担心。

稍作休整,大军继续前进。刚踏入马湖地界,前面就传来了吆喝声:

“张鸾老狗,赶快下马投降。”

山口惠和松下花手执长刀,双双站在小桥上。她俩的身后是一座小山丘,里面缥缈着团团黑雾,看样子,似乎隐藏着许多兵马。

张鸾哈哈大笑,他说区区几个扶桑倭寇,怎挡得住我数万铁骑,冲上去,杀无赦。

枯木香飞身挡在张鸾面前,她大吼一声保护大人,随即人刀合一掠上半空,将迎面射来的乱箭打得七零八落。

“叛徒枯木香,你真敢背叛圣主吗?”

山口惠怒气冲冲,她呵斥枯木香背主求荣,扬言决不饶恕。

枯木香淡定地说,师姐,我已爱上铁锋,没有回头路了。松下花恶狠狠说,看在以往的情谊上,只要你回身杀了张鸾,我可以饶你性命。枯木香哈哈大笑,她说师妹你太天真了吧,如果我狠得下心,早把张大人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妖风浩荡!”

松下花狂怒至极,她见枯木香执意要当叛徒,抓出一把黄豆漫空一撒,随即掀起衣裙快速旋转,不一会儿,一股妖风便弥漫了整个旷野。张鸾和程春震起先感觉袖口和裤管冷飕飕,以为春寒料峭没在意,后来见士兵们缩住一团,不断打冷噤,才知中了妖法。

“光风霁月!”

枯木香用刀光护住张鸾,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黄豆望空一撒,意欲破掉松下花的妖风浩荡。松下花自从侍寝圣主以来,短时间功法大增。她看枯木香撒出黄豆,诡异地一笑,挽诀念声阴风惨惨,双臂一振大喝一声敕,只听叽哩哇啦,明军阵营里立刻传来军士的嬉笑,那情形,就像他们在相互挠痒痒。

“妖言惑众。”

山口惠看时机成熟,一边念念有词,一边运功催动虫蛇蝎子向明军进攻。张鸾不知这是啥妖法,黑压压的天空里,到处都是伤人的蚊虫,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蜂拥的毒蛇蚂蚁。

“铁夫人,快施法退敌。”

混乱中,已不见了枯木香的身影,慌乱之际,天空中忽然传来山口惠念咒的声音。咒声一入耳,张鸾顿时想起了自己的政敌曹公公。这只阉狗,本御史终有一天要把你弹劾进天牢。

“你这厮好可恶,为啥选我当马湖知府?”

混乱中,程春震一巴掌打过来,然后揪住张鸾又打又骂。

张鸾看程春震有些像曹公公,毫不留情狠踢对方一脚。二人怒目相视,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满身是泥。

主帅一乱,整个军阵全成了马蜂窝。兵士们平常不敢忤逆上官,心中郁闷的恶气,现在一下子发泄出来:

“狗杂种,还记得打过我多少军棍吗?”

“他娘的,赶快把克扣的军饷还给老子。”

枯木香看整个军队都在自相残杀,深感无力回天。她左冲右突既救不了张鸾,又摆脱不了松下花的追杀。

“叛徒,不要抱幻想了,乖乖受死吧。”

松下花阴沉着脸雷霆一击,枯木香惊叫一声当场跌出去十多丈远。她很迷茫,搞不清对方近来练了啥妖法?

松下花嘿嘿冷笑,她妖冶地说,师姐,没想到吧,你以前处处压我一头,今天该我扬眉吐气了。

“师妹,你误会我了,听我说几句话再动手好吗?”

松下花一脸怨毒,她不听枯木香解释,踏住她的脑袋直往泥坑里踩:

“去死吧,叛徒!”

刀光一闪,枯木香彻底绝望,只能闭住眼睛等死。

“你别怨我,这就是当叛徒的下场。”

松下花得意洋洋之际,云龙鹤忽然斜刺里冲出,冷不防把她撞了个母狗吃屎。她惊惧地站起身,一边拍打泥浆,一边破口大骂云龙鹤。

“云龙鹤,你究竟帮谁?”

山口惠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探云龙鹤的消息,现在看见,岂能让他逃跑。她暗骂道:

“这狗贼玷污了本小姐,即使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揪出来抽筋剥皮。”

云龙鹤见山口惠狠命追来,吓得冷汗直冒,他快速挽诀,口中念着毒龙咒,连设三重结界,然后拉着枯木香趁乱跑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