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傅三,她是坏人

“傅三,她是坏人,她欺负本王的皇兄……”

这一声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片羽毛一样划过傅桢的心田。

男人的神情忽然变了,眼中的狠厉阴冷瞬间褪去,黑白分明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瑰色的薄唇微颤,唇角轻轻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一个笑的模样,却只能让人感受到极致的压抑。

如果这是一场戏,不得不说萧聿泽演得非常好,但傅桢知道他不是在演戏。

那是傅桢第一次看到了萧聿泽真正的模样,他只用了一个眼神便让她体会到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极致悲欢。

他说:“傅三,你帮本王杀了她好不好?”

他漂亮的桃花眼中噙着一抹水光,面若桃花,精致得让人怜惜,却是用最委屈的语气问出了最狠毒的话。

“……”

傅桢从桌前起身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了茶水。

茶水毫无预兆地泼在了那张俊美的脸上,瞬间模糊了上面所有蛊惑心神的表情,水珠顺着男子完美的下颔线条滴落,在他暗红色单衣上晕染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眼看着男子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傅桢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方雪白的锦帕递到他面前,淡声问道。

“清醒了吗璟王爷?”

“……清醒了。”

能不清醒吗?被这么当脸泼一杯冷茶,就是醉鬼也该清醒了。

萧聿泽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接过她递来的帕子,一边擦脸,一边在心下默默叹气。

这夫妻俩怕是有毒吧。

“既然如此,傅三便先行告辞了,王爷请便。”

看他这架势,大有在烟雨坊过夜的意思,傅桢也就不费心管他了,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萧聿泽确实不想动弹了,他重新躺回软塌,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高大的身形像初生的婴儿一样,背对着墙壁蜷缩在一起,双臂环抱着身体,慢慢闭上眼睛。

——

在回微雨巷的路上,傅桢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萧聿泽的那个眼神,竟是如同着被蛊惑了一般。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就在当时,因为那一个眼神,差一点她就应下了男人的请求。

沈府门前,半夏等了近半个时辰才等到了外出的夫人,小脸上立马逐笑颜开,小跑着迎上去扶女子下车。

“夫人今日归来的晚,大人特意嘱咐半夏在门前候着,还说若是您回来了,立即带去书房见他呢。”

自家大人有多在乎这位夫人,他们看得一清二楚,伺候起来自然是处处小心,只怕惹了大人的不快。

听着半夏邀功一样的话,傅桢心下微悸,悄悄红了耳根。

“走罢,去书房。”

“是,夫人!”

傅桢走在前面,半夏和白降在后面说着小话,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皓月高悬,树影斑驳。

书房内,沈雁行坐在桌案后,面沉似水,而一旁一身灰色衣衫,面色苍白如纸的年轻男子正是慕容倾。

江湖何其宽阔,但能叫得上名来的也就那么几位。但凡感觉脸熟,要么是此人极其出名,哪怕素未谋面,也定是听旁人描述过,要么就是曾经见过……

然而现在,慕容倾看着面前那张漂亮的面孔,明明感觉很熟悉,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慕容倾,对于方姑娘的死,你还有什么话要同咱家说吗?”

落在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但并无恶意。沈雁行没有过多理会。

他自然是认得慕容倾的,揽月阁接到的刺杀任务也不乏有慕容倾这些武林中人的订单,不然慕容倾也不会在四年前便销声匿迹于江湖。

“我不知道……我早已隐退多年,以前得罪过的仇家也都处理好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会对珑儿下手……”

那是他发过誓要珍爱一辈子的姑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可是现在她死的不明不白,连真正的凶手都不知道是谁!

男人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情到深处,他不禁抬手掩面,手腕处一道深红色的鞭痕一直延伸到了衣袖中。

厂卫在对方玲珑的房间进行搜查的时候,从床底的暗格中找出了一只装满信封的黑色匣子,皆是互诉衷肠的情书往来,可见慕容倾没有撒谎。

他与方玲珑确实是两情相悦。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开,一身夜色的傅桢打开门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里面的两人便齐齐地看过来,神情各异。

“夫君。”

有旁人在场,傅桢没有直接叫主子,却是成功取悦到了桌案后的男子。

“过来坐,既然回来了便顺便听听。”

沈雁行强行压下上挑的唇角,装作冷淡地朝她伸出手,后者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方家大小姐的这个案子傅桢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只能喟叹一句天意弄人。

“这位是本官的夫人。”

慕容倾起身见礼,道:“在下慕容倾,见过沈夫人。”

傅桢点头示意,随后沈雁行便将这个案子目前的进展简单地同她说了一遍,包括蛊虫的事情,毫无隐瞒。

“就目前西厂掌握的证据来看,方姑娘因是死于蛊虫引发的心疾,许青已经在连夜分辨蛊虫的品类,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大燕很少有精通蛊道者,就算是许青这样医毒不忌的人对其都是略懂皮毛,更遑论普通人了。

慕容倾也不懂,他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沈雁行,明明是被仇家拿刀架到脖子上,说话都不会打磕巴的七尺男儿,却是在此时颤抖着声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大人,你是说……珑儿的心疾并非是病,而是,而是……”

难怪!难怪这半年来吃了那么多药都不见好,难怪她老是跟自己抱怨心口疼,疼起来的时候就像是被小虫子啃噬一样……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啊,他不是闻名天下的神医,更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他连为她送药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教旁人看了去。

慕容倾哭了,这个自小失去双亲,孤苦二十多年的成年男子,在得知挚爱死亡的真相时,竟是不顾旁人的目光,弯曲着嶙峋的背脊,掩面痛哭不已。

“砰!”

就在他哭得正伤心的时候,一方上好的砚台砸在了脚边,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哭什么哭!有哭的这会儿功夫滚回去养伤!”

一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看着就烦!

沈雁行一脸不耐烦地开始赶人,话音未落,窗户边就闪进来一个黑影,正是沈万里。

“师父,那徒儿便带他先回西厂了。”

“嗯,让许青给他看看伤。”

随后,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的慕容倾就被一身黑袍的少年单手拎着背在背上,从正门离开了。

慕容倾一个大男人,被这师徒俩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两人走了之后,书房中便只剩下了傅桢和沈雁行,这是傅桢第一次进他的书房,入眼的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整整有两个大书架,看着就让人头晕。

沈雁行,一个太监,居然有这么丰厚的藏书!他平时有时间看吗?

他有没有时间傅桢不知道,但她以前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去杀人的路上,完全没有时间去看书,而且她也不喜欢看书,就连仅有的几本兵书,都是老爹拿着鞭子守在一边才读进去的。

“这些书对你来说有点难度,改日我让同风寻些其他的书给你看。”

沈雁行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女子目不识丁的事实,毫不意外招来了两记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