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沉重地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声响,恰似命运无情敲响的鼓点,声声震在姜嘉鱼的心尖。她斜倚在车窗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口精致繁复的绣纹。忽然,车辙声陡然变得清脆起来,她心中猛地一紧,知晓这是踏上京都官道独有的声响——京都,到了。桃花村离京都本就不算遥远,这一路之上,她与边南琛对当下局势细细剖析,得出了几个此次回京都必须查明的关键问题。
边南琛猛地掀开车帘,刹那间,如血的暮色汹涌而入。那巍峨耸立的朱雀门,在残阳如血的夕照之下,宛如一头浑身散发着赤金色光芒、蛰伏已久的巨兽,庄重又透着几分肃杀。斑驳的朱漆好似干涸凝固的血迹,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历史的厚重。敞开的城门洞中,阴影里,身姿挺拔的卫兵身披厚重铠甲、手持锋利长戟,冰冷的铁甲反射出森冷的光,让人望而生畏。历经三日的奔波,他们终于在傍晚抵达了京都。
马车经过城门守卫的检查后,缓缓驶进城门。姜嘉鱼望着车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大街,不禁在心中感叹,到底是都城,繁华程度远非他处可比。余晖洒落在巍峨的朱雀门上,为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仿佛在宣告着长安的夜生活就此拉开帷幕。白日里的喧嚣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华灯初上愈发浓烈起来。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马蹄声、车轮声与行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达官贵人的马车装饰得极为奢华,雕梁画栋,车身镶嵌的宝石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车前悬挂的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这是和烈渊的联系暗号。而平民百姓们则三五成群,有的挎着菜篮,有的牵着孩童,在街边的摊位间悠然穿梭,享受着这平凡生活中的烟火气。
街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绸缎庄内,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掌柜满脸笑容,热情地向顾客介绍着新到的精美料子。香料铺中,奇香扑鼻,身着异域服饰的商人正与买家讨价还价,手中摆弄的香料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遥远国度的故事。酒肆里,浓郁的酒香混合着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食客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猜拳行令,喧闹声不绝于耳。一位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儿醉意微醺,站起身来,高声吟诵着诗词,引得周围人纷纷叫好,气氛热烈非凡。
夜市的摊位更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卖糖人儿的摊位前围满了天真可爱的孩童,师傅手法娴熟,手巧如飞,眨眼间便用糖浆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动物造型,引得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叹。杂耍艺人的表演同样精彩纷呈,喷火、吞剑、柔术等绝技轮番上演,每一次精彩的表演都引得观众阵阵惊呼,喝彩声此起彼伏。还有那算命先生,稳稳地坐在卦摊后,手摇着卦铃,口中念念有词,为过往行人答疑解惑,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奥秘。
很快,马车缓缓停下,车前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将军,姜小姐,小侯爷特意吩咐小的在此恭候多时。”
护城河上,一艘艘画舫如繁星般穿梭其中,船头挂着的红灯笼将河水映照得通红,宛如一条流淌着的红色丝带。丝竹之音从船舱内悠悠飘出,伴随着歌女婉转悠扬的歌声,令人如痴如醉,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船舱里,歌姬舞女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翩翩起舞,红袖翻飞,尽显奢华与富贵。
姜嘉鱼第一眼便看到了烈渊,烈渊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色锦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矫健的身形,袍角处用金线绣着的腾云图案,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彰显着侯府公子的尊贵身份。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透着几分不羁。一头乌发束在玉冠之中,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在他宽阔的额头前,为他硬朗的面部线条添了丝柔和。他剑眉斜飞入鬓,眉下那双桃花眼,眼眸深邃而明亮,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七分深情,不经意间便能勾人心魄。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嘴角常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码。再看他周身气质,既有侯门贵公子的矜贵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教养;又带着常年闯荡江湖沾染的洒脱随性,腰间一柄寒光闪闪的佩剑,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似乎随时都能拔剑而起,快意恩仇,让人不敢轻易小觑。
穆延拓倒是没啥变化,除了身形消瘦了不少,就是换回了他那一身的异域长袍,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小麦色结实的胸膛,脖颈间挂着一条造型粗犷的兽骨项链,野性十足。那张异域人才有的深邃轮廓和高挺的鼻梁是他的特色,嘴角微微上扬时,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透着几分憨态可掬。一头金发肆意蓬松着,几缕发丝倔强地垂落在他宽阔的额头上,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
“如今陛下抱恙在身,由四皇子监国。我多方打听得知,你的边家军被分散编入了四皇子麾下的三个军营中。而你的将军府如今依旧对外宣称你病重,禁止任何人进入。”烈渊神色凝重地对边南琛说道。
“朝中如今局势如何?”
“三足鼎立,左相一党原是东宫旧部,自那件事后...东宫至今仍被软禁。右相一派本属二皇子阵营,如今大半已倒向秦栉风。“烈渊苦笑道:“家父便是接到四皇子手谕,才急召我回京。“
边南琛神色冷峻,指节有节奏地叩击在桌面上,沉声道:“三足鼎立?依我看,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烈渊闻言,神色瞬间一凛,警惕地环顾四周,而后突然压低声音,快速凑到边南琛耳边,说道:“昨日鸿胪寺少卿暴毙,死前见过……”说罢,他伸出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栉”字,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深意,仿佛这简单的一个字背后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边南琛沉思片刻,问道:“那师傅和英国公二人态度如何?”
“英国公那边,秦栉风倒是去找过他几次。不过叶墨庭那小子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至于叶老头,他个老古板,恐怕只会说(老臣此生只忠于大齐)”
烈渊边说还边学着定国将军的模样,拱手朝天。
“师傅是说过,他这一生只忠于大齐。”边南琛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沉吟片刻后,转头对姜嘉鱼说道:“恐怕我得先去一趟护国将军府,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你是和我一同去,还是……?”
姜嘉鱼心中犹豫不定,毕竟自己只是个外来者,对京都人生地不熟。烈渊看出了姜嘉鱼的窘迫,连忙抢先回答道:“嘉鱼可以先和我回客栈。”
边南琛看了看姜嘉鱼,思索片刻后说道:“也好,等我将事情处理好,我再来接你回将军府。”
“好,在那之前我想回趟姜府。”
“那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到时候烈渊被我一起吧,等我们处理好后,在到客栈汇合。”
边南琛犹豫片刻:“好。”
这时姜嘉鱼注意到一旁的穆延拓始终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她关切地问道。
穆延拓回过神来,看了看正盯着他的三人,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说道:“嘶~我是觉得这四皇子,怎么每次都能在我们之前算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呢?”
姜嘉鱼闻言,心中猛然一惊。对啊!自己怎么会忘记秦栉风是重生之人这件事呢?可剧情实在太过久远,她实在记不清他重生前的具体情节了,只记得他的前一世是被支持二皇子的边南琛所杀,所以重生后他才会拼命报复边南琛。可这也不对,原剧情已经走向她不可知的方向了,原本该完婚的秦栉风和赵沐雨如今并没有完婚,而且本该六年不会京都的边南琛如今不到一年就要回京都了。一切的一切都和原剧情对不上了,难道是因为自己产生了蝴蝶效应?就比如原本不该出现的烈渊,和原本该是舔狗的穆延拓,他们的人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不是意味着所有的剧情都在向未知的方向发展。
想罢姜嘉鱼想,难道这二皇子的死……另有隐情?
“边南琛,你能具体给我说说从二皇子事件,到你为何受伤这整件事的过程吗?”
边南琛被姜嘉鱼这突如其来提出的请求说得一愣,这本是他不愿提及的往事。可看着姜嘉鱼坚定的眼神,他心中竟生出一个念头,也许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并不在现场,是后来听当时战役中幸存下来的李副将说的。那是北疆边城的最后一场战役,当时京都的监察御史蒋不韦再一次意外事件中抓到二皇子府上一个亲信,拿着一封大胜将军杨朔的信件,怀疑二皇子通敌卖国,后来还在二皇子府中找出了二皇子与杨朔往来的信件,有数十封之多,其中内容包含了许多军机要事。可陛下依旧相信二皇子,连下三道诏令,要二皇子回京都给他一个解释。可最终二皇子也没能回去,就死在了北疆战场上。而那场北疆战役,我们毫无疑问败得极为惨烈。东宫党派找到证据,坐实了二皇子的通敌叛国罪。陛下痛心疾首,在各方权臣的强烈呼吁下,只好下旨处决了二皇子府内所有人。就连他的亲皇孙,二皇子唯一的子嗣也未能幸免。”
说到这儿,烈渊和边南琛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边南琛又接着说:“我接到消息时正在天元为陛下取药。等我回到京都,所有的事都已成定局。后来陛下下旨让我带领边家军收复北疆边城。收复边城后,我在北疆驻守了两年,一一年前北疆再度来犯,我将其击退后,朝廷拨下十万两银钱,作为军费和边城的修缮费,可这笔银子半路失踪了,银子失踪后,陛下下旨将我被召回京都,半路上被暗算受伤。后来的事你都知道。”
姜嘉鱼听着边南琛的描述,这个原书的剧情完全对不上了,果然因为自己的到来发生了很多变化。心中疑惑丛生,看向边南琛,认真问道:“这中间就没什么?突兀的事吗?”
边南琛思考片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声音也变得极轻,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到:“那封致命的信……用的是二皇子最厌恶的松烟墨。”说着,他突然急切地抓起姜嘉鱼的手,在她掌心缓缓画了个古怪的符号,“杨朔的密函上,都有这个暗记。”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时,护城河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突然掀起一阵怪异的波浪,原本明亮的画舫灯笼竟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一切,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