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时间飞逝,队伍沿着罗带水进入到了茂州地界,然后又转向东南,在山豁口中蜿蜒前进。
这一路,南诏军并没有追击宋建,但赵怀安依旧能看到队伍里的那些骑士每天都出去哨探,每次回来褡裢里都裹着首级,也不知道是谁的。
因为没了南诏的威胁,赵怀安终于抽出空开始教习自己的门徒们武艺。
一开始赵怀安是打算教德式长剑的,毕竟这个能在短时间就形成战斗力。
当年他学这个的时候,学了三个月,自觉长剑在手,敌十个无兵无甲目标不在话下。
但可惜这几天赵怀安走了一圈,都没有在军中发现类似的长剑。
目前唐军实战制兵就两种,一横刀,一陌刀,这两个就是长短区别,一边有刃一边无刃,但德剑的大部分招式都需要用到双刃,所以现在赵怀安教不了这个。
不过赵怀安不打算放弃这个,毕竟他太了解品牌差异化了,以后这种双手长剑就是自己的品牌,这样才有传播度。
除了这方面外,德剑还是非常适合实战的,号称老欧洲第一实战兵击,教自己门徒这个,到了战场上也能打。
所以赵怀安决定等回到邛州或者成都的时候,找人去打一批来发给自己的门徒,就当是入社的福利了。
因为教不了长剑,赵怀安这些天就教了巴柔,其中尤以摔法教得最多。
没办法,摔跤这个武艺太适合军中了,其他的可以说是花拳绣腿,但这个必然是杀人技。
在大阵之中,不仅排枪弓弩能要命,只是将你摔倒在地,同样能要你的命,尤其是铁甲武士更是如此,一旦摔倒,离死不远。
所以赵怀安教这个,门徒们反响很强烈,都学得用心。实在是赵怀安教的这个太机巧了,彷佛是只要抓住一处,都能将人摔飞出去。
在赵怀安教这个的时候,那忠武军的李师泰又来了一趟,不是来找茬的,反而是恭恭敬敬来道歉的,尤其是听到赵怀安愿意授艺。
他专门送了一领铁铠给赵怀安,就学那门揍晕他的“唐手”。
很显然,人家李师泰不想入什么义社,就决定交束脩换拳术。只是他不知道,这可为难死了孙传秀了。
他们保义军是真的精穷,学门武艺要一领铁铠,他们哪里学得起。
但他们都知道,赵怀安的武艺绝对比铁铠更珍贵,所以愁坏了孙传秀这些人,最后还是赵怀安和他们说,来学,束脩要给就先欠着。
也就是这些个保义军是实在想学,不然以他们实诚君子的寨风,他们真不敢欠,主要是怕还不起。
除了这些个外,任通、宋远也来学了,他们之前和赵怀安也学了点,深感巴柔之精巧,也决定教束脩,只不过得到成都才能给赵怀安。
这倒是无所谓,赵怀安只是没想到任通、宋远两人也是颇有家资啊。
这段时间赵怀安也了解很多物价,和一开始不把钱当钱不一样,他现在已经很了解购买力了,就像李师泰送的那领精铠,要是能在市面上卖,一领少说八十贯。
而八十贯是多大的钱呢?这么说吧,要是就光买大米,能买四百石,一个人吃的话,能吃十一年,你就算算吧。
而如果是用来买房的话,现在成都一处普通二进宅子,也就是二百贯左右,换句话说,从赵怀安这里学一门武艺,得交半套房子的学费。
这是一般人能学得起的?
但既然任通、宋远要交,他也不能不收,反正都是老兄弟了,肯定要用心教的。
除了这些教束脩的,赵怀安最用心的还是自己的核心门徒们,毕竟这些人算是铁杆基本盘了,自己以后能不能混出来,就看他们能不能打了。
这里面杨茂、牛礼两个学巴柔学得最有天赋,也许和他们个子小也有关吧,能和猴一样扒着人乱窜。
正是有这样的误解,赵怀安开始还觉得赵文忠、赵文英、赵文辉、赵文逊四个也能学好的。
哦,这四人就是之前和何文钦一起来拜自己的五寸丁们。
本来赵怀安还看不上这四个小萝卜,但没想到在伏击南诏人的那一战,这四个那么拼,压根不要命。
赵怀安决定好好培养他们,后来一问四个年纪,基本都是十二三岁,这让赵怀安还挺不好意思的。
这个年纪就随自己杀南诏人,命是歹啊!
在听这四个人都是各家寨里的孤儿,赵怀安决定收养他们四个做义儿,以后就跟他姓赵了。
不过这四个虽然巴柔学得稀烂,但拳击却学得不错,尤其是那个赵文忠很有天赋,步伐很灵活。
除了这几个,孙泰、赵虎、王离、何文钦都只能说中规中矩吧,也许在兵技上会有一点天赋吧。
另外,他从保义军新收的部曲,也跟着一起学了,都挺不错的,但特别优秀的就三个。
一个是那个韩大,他叫韩通,就是邛州人,只不过家早没了。这人武艺不错,在保义军中就是有名的勇士,弓箭用得很好,长枪也不错。
同他一块的还有两个,都很壮实,名字也很有时代特色,一个叫钱铁佛、一个叫韦金刚。
赵怀安发现大唐祖宗们特别爱取这些佛教相关的名字,他这些天和忠武军那边的人也打熟了,就遇到好些个叫金刚的。
钱铁佛、韦金刚两个有点憨,说什么巴柔、拳术他们都不爱学,只爱用铁锏。
为此赵怀安还从李师泰那边淘了两面铁锏,然后让这两个自己琢磨去吧。
但真正让赵怀安惊喜的,还是宋使君送来的那三十个被俘的唐军,他们是真的有武艺,其中还有四个牙兵出身的最出挑。
一个是来自定边军的陆仲元,善用横刀。定边军是川西境内的边军了,当年就是抵御南诏人的主力,军号甚至比赵怀安以前的黎州军都要响亮。
但四年前,定边军和南诏军的战斗中元气大伤,这个陆仲元就是那会流出去的。
还有一个善用陌刀的,那是来自兖海军的,叫周德兴,一个地道的山东大汉,赵怀安前世就是苏北那片的,听着口音就觉得亲切。
除了这两个,还有一个是神策军的,叫陈法海,之前做过神策军的队将,但四年前因得罪上官被鞭笞出营,只能留在成都卖力气。
前段时间成都招募市井闾左支援邛州,这陈法海就是那个时候重回军中的,但不幸又被南诏人俘了。
以上三人都各有所长,但真正让赵怀安惊讶的就是第四个,他叫郭从云,此人竟然号称会马槊。
他是出自博野军的,四年前随军从凤翔入蜀参加成都之战,之后一直驻扎成都,于前些日被俘。
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话,那这人在赵怀安的团队中就是妥妥的高端人才。
赵怀安的队伍中,就何文钦那小子会骑马,他们寨子那边不远就是一片山巅草场,自小骑。
但何文钦不会槊啊,其实不仅他不会,甚至成都突将的那些精锐,会马槊的也不多。
所以按道理,即便郭从云丢了主将,犯了军法,但以他的能力,去哪都有人要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塞到赵怀安这边了。
这也算是捡了个小漏吧。
本来赵怀安还挺高兴的,但有一次和李师泰那些忠武军牙兵吃酒,他又被笑了一顿。
原来在人家忠武军中,马槊不是有手就行?是的,中原第一强藩的职业武人就是这么牛。
而且人家还说了,他们淮西马军独步中原,丝毫不虚北面的三家。
这就让赵怀安吃惊了,这淮西还有地方养马吗?
当然,疑惑归疑惑,赵怀安最后还是把李师泰拉过来捶了一顿,教他们什么是尊师重道。
但不论怎么样,这四个牙兵都是精锐武士,虽来自不同藩镇,但都参加过四年前的那场成都大战。
说个不客气的,赵怀安除了拳脚能教一教,其他的都还得和这四人学一学呢。
不仅是弓马大槊,还有如列阵旗鼓,这些赵怀安都是一窍不通。不懂这些,如何能做一个合格的骄横武人?
所以赵怀安把这四人拉了出来,专门做为教头,给自己和一众门徒授艺。
就这样,他们一路行军,只要休息就教授武艺,也在过程中,彼此熟络起来。
到这个时候,赵怀安这个团队才有了凝聚力,但不多。
这一路,鲜于岳也常来赵怀安这边,只是次数明显变少了,这不得不让赵怀安感叹,这结义还没多久,交情怎么就淡了呢。
当然,这只是赵怀安的矫情,因为人家鲜于岳这段时间疯狂进步,已经是宋使君的头号侧近,管理全队大小事。
这种情况下还能来看赵怀安那么多次,那是真看重这份兄弟情了。
此外赵怀安的那位贵人,宋建的身体也好了差不多了,还屈尊降贵来看过一次赵怀安,看到赵怀安这边苦练武艺不缀,夸了一句“很有精神”,就走了。
这弄得赵怀安更加没底了,有时候啊,收人家的礼太重了,这心是真慌。
此后,宋建又让人拨了一车稻米给赵怀安,然后就再没联系过他。
就这样,赵怀安在学习和怀疑中度过了乾符元年的十一月。
直到十二月的第二天,他们这支兵马终于赶到了邛州前线,然后就下大雪了。
这是川西迎来的第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