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泳池秘闻

天花板坠落的黑血在《体修纲要》扉页洇开时，陈凡的指尖传来刺骨寒意。那滩污血竟如活物般蠕动，在泛黄的纸页上勾勒出狰狞鬼脸，獠牙间叼着半枚染血的校徽——正是白日失踪的游泳队员所佩。

“喵——！“

大橘的尖叫撕破寂静。图书馆方向传来古籍坠地的闷响，夹杂着书架倾倒的轰隆声。陈凡抓起帆布袋翻窗而出，夜风卷着塑胶跑道特有的焦糊味灌入鼻腔。守拙遗留的太极徽章在掌心发烫，纹路硌入掌纹的刺痛让他想起素娥那枚白玉耳坠。

掠过篮球场时，月光下的地皮正渗出沥青状黏液。白日被他击碎的阵眼处，裂纹中探出无数透明触须，尖端泛着幽蓝磷光，像极了深海水母的致命触手。陈凡的雷纹应激闪烁，电弧在足尖炸开青紫火花，却见那些黏液遇电光骤然膨胀，化作人形轮廓向他扑来。

“砰！“

泳池方向炸起三丈水花。张教练仰面漂浮在水中央，脖颈缠绕的发光锁链正将他缓缓拖向池底。陈凡的神识穿透翻涌的泡沫，看见失踪队员们被锁在青铜桩上，老式潜水头盔里灌满黑色长发，他们的指缝间连着的惨白蹼膜正随锁链收缩缓缓剥落。

更衣室的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97号储物柜的电子锁迸出电火花，林沐雪的白大褂无风自动，内侧口袋的朱砂笔滚落在地，在幽绿应急灯下划出蜿蜒血痕。

“别碰池水！“

陈凡拽回要跳水的队员。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淡金雷纹竟被蚀出焦黑纹路——这分明是仙界弱水，八百年前蚀穿玄女护心镜的毒泉。记忆如附骨之疽苏醒：东海深渊里，玄女散落的银甲在弱水中浮沉，最后一片护心镜的裂痕，正与此刻他掌心的灼伤纹路重合。

“是鮫人咒。“

林沐雪的声音裹着空灵回响。她湿漉漉的刘海粘在苍白的额头，瞳孔流转的金芒刺破池面黑暗：“需以《洛神赋》的节律破阵，你我...“话音未落，池底青铜阵盘突然嗡鸣，十二道锁链破水而出，缠住她的脚踝直坠深渊。

陈凡的腰间尼龙绳瞬间绷紧。安全绳的荧光绿在墨色池水中蛇行，像极了当年玄女系在他腕间的鲛绡。林沐雪的游姿愈发诡异，纤腰摆动间暗合仙诀韵律，发丝在弱水中散成银白水母，触须般的末端缠绕着青铜阵盘上的古老铭文。

“别碰那个！“

传音术被弱水扭曲成破碎气泡。林沐雪已摘下他怀中的太极徽章，按入阵眼凹陷。霎时天旋地转，池水倒灌成竖立的镜面，将他们吸入时空漩涡。

青砖地面的凉意渗入膝盖。陈凡抬头望去，民国二十六年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泳池碧波上洒下斑斓光斑。穿洋装的女生们正在三米跳台嬉闹，池壁瓷砖印着“强身救国“的颜体标语，水底沉着半块锈蚀的铜钟。

“陈先生！“

素娥抱着油布包裹从更衣室奔出，阴丹士林旗袍的下摆溅满泥点。她耳垂的白玉髓耳坠缺了一角，裂痕与陈凡今晨在池边捡到的残片严丝合缝。当她把包裹塞进陈凡怀中时，指尖的颤抖透过粗粝油布传来：“日本阴阳师要拿学子祭阵，这鼎...“

轰鸣声碾碎往昔。池水突然翻涌成血浪，穿狩衣的阴阳师踏水而来，手中桧扇挥出百鬼夜行。林沐雪的白裙在陈凡眼前绽开冰莲，冻住劈向素娥的太刀。两个时空的弱水在此刻对撞，现实中的泳池炸起冲天水柱，青铜阵盘在龟裂中发出濒死的哀鸣。

林沐雪昏迷在池畔，左手与他十指相扣，右手紧攥素娥遗留的油布包。陈凡抹去她唇角的血沫，发现两人掌心浮现对称咒印——他的纹路如雷云翻涌，她的似凤羽舒展，交界处渗出淡金色的灵血，在磁砖上绘出并蒂莲纹。

“醒醒...“

渡入灵气的指尖微微发颤。大橘叼着肾上腺素针剂窜来，尾巴烦躁地拍打水面。池底传来金属断裂的锐响，失踪队员们浮出水面，潜水头盔里纠缠的黑发间，隐约可见暗红的“青阳“刺青——与守拙教练锁骨下的印记如出一辙。

医务室的碘伏味刺鼻。陈凡展开油布包裹，《泳训手册》的民国字迹在台灯下晕染：“昭和十二年，东洋修士强布九幽锁龙阵...“他的手突然顿住，1999年的剪报飘然落地——七具遗骸的潜水头盔，与今夜所见完全相同。

月光在池面碎成银鳞。陈凡背靠更衣室铁柜，看着林沐雪撕开巧克力锡纸。她腕间的咒印随吞咽动作明灭：“在水下...我看见你喂她喝散魂汤。“

池水突然沸腾。陈凡的雷纹失控漫出金芒，弱水逆流凝成玄甲，肩甲处探出的倒刺刮破瓷砖。林沐雪的画本被气流掀开，最新速写赫然是民国场景——长衫陈凡将药碗递给素娥，池底沉着震天鼎，鼎耳拴着浸血的太极链。

“轰！“

管理员小屋在火光中崩塌。守拙踏着烈焰走出，道袍碎成布条，露出心口蠕动的太极鱼纹——鱼眼处嵌着的，正是失踪队员的校徽。大橘的竖瞳倒映出可怖真相：每条阴阳鱼都是由无数微型人脸拼成，那些面孔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才是真正的混元一气。“守拙的声音混着骨裂般的脆响，掌心的太极鱼突然裂开血口，“用三百生魂炼化的——仙道！“

陈凡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弱水战甲在悲鸣中崩解，化作漫天黑雨。在暴雨般的坠落中，他听见素娥的耳坠在衣袋里发出轻响，那声音与林沐雪撕开第二颗巧克力的脆响，在血腥的夜色里共振成命运的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