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转机

柳云岫看着护山大阵正在逐渐被修复,心里很开心。

转头却看见叶溯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是说了,让你别掺和吗?当初要我心头血破阵的是你,现在拼命来修阵法的也是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叶溯舟?”

“不是你说的吗?人活着,就要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为你,就是我最想做的。”

“不需要你的假惺惺,装样子给谁看?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心里那点愧疚感罢了。而且,这也用不着你。”

柳云岫一边说,一边强制性地用玉霜剑把叶溯舟插在地上的断妄剑震开,一边加大自己的灵力输出。

指尖凝出的灵力如丝线般缠绕在阵眼残纹上,柳云岫的脸色越发苍白。

阵法核心的裂痕深处,一股阴寒的气体顺着柳云岫的灵力逆流而上,刺的她经脉剧痛。

但柳云岫咬紧牙关,指尖未停——这是爹爹临死前的遗愿,她不能退。

柳云岫感觉自己的灵力比之前流失的速度够快了。

渐渐的,柳云岫有点支撑不住了。

“不行,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要坚强一点,可恶啊,怪我当时修炼不够努力,咳咳。”

柳云岫这一咳,咳出了大量的血。

她不慌不忙的擦拭了自己嘴角的血,可是这血如同开了闸门急速流动的水般止也止不住。

“阿岫,快停下,你这是在用命啊!”

叶溯舟见柳云岫不断咳血,周身气息絮乱,就连震飞断妄剑的玉霜剑都嗡嗡作响。

叶溯舟这才明白修复这个阵法的代价,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白了。

“爹爹,小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戏,本尊也看够了,柳云岫,真以为凭你一个就能修复你们宗门的远古阵法?未免也太天真了。这样吧,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忘情宗宗主”说着假意施法,实则让柳云岫好不容易修复的大差不差的护山大阵又出现大批裂痕。

“不!”

柳云岫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差那么一点点就能修复好的护山大阵,在“忘情宗宗主”的“帮助”下,一点点破裂,心里很不好受。

“阿岫,停下!让我来填补这个阵眼。”

叶溯舟徒手抓向暴走的灵力流,在触碰到那股巨大的灵力流时,手掌的疼痛让叶溯舟更加确定,这阵法绝对要付出很多代价。

“不用你操心,阵法马上就要完成了…只能用那招了。”

柳云岫只是扯了扯嘴角,而叶溯舟发了疯般想替柳云岫承担反噬,却被柳云岫一掌推开结印困住叶溯舟。

“滚,我死也不会让你救!”

柳云岫咬破自己的指尖,在虚空中画出自己在药谷修炼时,爹爹教给她的本命符篆。

还有微弱气息,趴在地面上的执法长老劝柳云岫:“小岫啊,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不就是一死吗?有什么可怕的?咳咳咳……”

执法长老盯着柳云岫逐渐变得有点透明起来,眉头紧锁,要不是被这“忘情宗宗主”阴袭,现在还能助柳云岫一把。

可现在……唉。

而柳云岫每一次注入大量灵力时,眼前闪烁着的却是叶溯舟提剑杀了自己爹爹的画面。

柳云岫很悲痛,但她不得不直面这些问题,因为爹爹从柳云岫小时候起,就一直教她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少宗主。

“起码宗门出事,我应该首当其冲。”

柳云岫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啧,麻烦,这种符他居然也教给你了,看来是对我多有防范呐。”

“忘情宗宗主”眯眼看着天地灵气正逐渐形成恐怖漩涡,不免挥挥手要弟子们准备撤离。

他明白,再待下去恐怕不妙,就柳云岫这性子,还有叶溯舟。

“对啊,叶溯舟,他可是枚好棋子,还有点价值,他可不能死,得想办法让他回来。”

“忘情宗宗主”趁没人注意,偷偷地用千年冰蚕丝射入叶溯舟的风府穴,只不过叶溯舟的注意力全在柳云岫身上。

“死?阿岫会死?”

叶溯舟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他不愿意相信,柳云岫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以为只用费点灵力把阵法修补好就行了,可叶溯舟不知道的是,因为他师傅那一“帮忙”,阵法已经染上了些许魔气,要想彻底清除可不容易。

叶溯舟时时刻刻注意着柳云岫的神态以及动作,以及悄悄解开柳云岫给自己设下的结界。

“以我剑骨为引,燃我神魂为炬。”

柳云岫瞳孔渐渐涣散,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但当她看见自己的献祭有效时,才露出笑容。

而此时,阵眼石台开始浮现太古铭文,那些比龟甲更古老的文字顺着柳云岫淌血的指尖游走。

当献祭咒文到第三重时,九重天外突然降下鎏金天雷,不是劈向大阵,而是接连贯穿柳云岫薄弱的身躯。

本就虚弱的柳云岫,在遭受几次雷击后,终于撑不住倒下了。

叶溯舟亲眼见着柳云岫从阵台上跌下来,很想飞过去抱住柳云岫,好好抱着她。

可是叶溯舟却怎么也动不了,叶溯舟这才发现,自己是被师傅给当傀儡了。

“师傅,求你,让我去看看阿岫吧,一眼,就最后一眼…”

“忘情宗宗主”看着叶溯舟,似在沉默,又似在思考。

最终还是松开了叶溯舟身上的束缚。

叶溯舟顾不得身上的伤,将逐渐消散的柳云岫抱在怀里。

此时的柳云岫依稀看见叶溯舟身上若隐若现的千蚕冰丝,不过她没仔细想。

“叶溯舟,我诅咒你…”冰晶逐渐蔓延在柳云岫的指尖。

“生生世世,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怀中的躯体逐渐透明直至消散,叶溯舟徒劳的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不!不要!柳云岫!”

叶溯舟望着消散成小光点的柳云岫,本应当毫无波动的心忽然揪疼起来,体内被师尊种下的千蚕冰丝一根根崩断。

“够了,不要再控制我了!”

叶溯舟挣开束缚,大吼道。

“从前,您一直教导我,修炼至纯的太上忘情诀,就必须要断情绝爱。但同时您也告诉我,比修炼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如何爱人…”

“因此,您将我送至上清宗柳掌门处学习术法。在这里,我遇到了阿岫。她,很好。是她带着我一步步结交朋友,在我修炼被反噬时给我送药,帮我运气…”

“我本以为,我和阿岫可以一直这么下去。可谁知道,这么美好的一切竟是被师尊您给毁了…”

“将我送到上清宗来让我找寻真理的是你,现在亲手毁灭这一切的也是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忘情宗宗主”看着叶溯舟手握断妄剑,一边念叨,一边向他走来。刚想动手重新操控,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反应。

叶溯舟只是缓慢的走着,走至“忘情宗宗主”面前,将断妄剑举起,直逼他的丹田。

“师尊,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

“弟子这一生,都在被您操控着,操控着当您的一把刀。弟子先是您的一把刀,再是阿岫的仇人。如今,我只做…葬你的人。”

叶溯舟不再犹豫,一剑刺穿“忘情宗宗主”。

我不会再犹豫了,就是因为我犹豫,才导致柳掌门和阿岫惨死,才会害的我自己也变成这样…

叶溯舟这么想着,低眸看了看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最显眼的还是柳云岫愤怒之下刺的那一剑。

其他伤口叶溯舟不觉得疼,甚至都算不上什么伤口,但柳云岫眼里的悲愤和她的那一剑却深深刺痛了叶溯舟。

“不可能!我的计划如此完美,你怎么还知道我的打算?”

捂着胸口的“忘情宗宗主”眼睛瞪着叶溯舟,一脸不可置。

“从我回到宗门起,我就怀疑你了,我怀疑你就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寻找你身上的蛛丝马迹。”

“果然,你早就不是师尊了。那么,就给我死吧。”

叶溯舟又补上几刀,生怕“忘情宗宗主”会活过来。

做完这一切,叶溯舟再将护山大阵用自己所余不多的仙力重新修补,耗尽足以支撑自己的气力。

“阿岫,我来陪你了。”

叶溯舟笑了笑,没了动静。

这时,一直在上清宗最高峰处站着的白衣女子,走到叶溯舟旁边看到这一切,不由得皱眉低语。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暗戳戳提醒过小岫了,还有这傻小子怎么回事?”

白衣女子看着现场一片血迹,心中不免悲痛,要不是回来晚了撞到叶溯舟暴走屠杀,随后修补完一部分阵法,不然她真想给他一个教训。

“诶,小岫的一抹神识么?太好了,小岫有救了。”

白衣女子捧着手心里那抹微小的如霜花般的神识,异常兴奋。

她的灵力显现出鎏金色符文,符文带着碎屑冰晶。

当她催动掌门师叔教给自己的禁术时,符文锁链从丹田涌出,缠绕柳云岫残识的瞬间迸发细雪。

阵眼处的太极阴阳鱼开始顺向游动,每一片鳞甲状的阵纹都迸发出刺目银光。

她的本命剑应声出鞘插入阵位,青丝成白发,缠住阵眼中浮现出的星晷仪的晷针,在逆转时空的巨大压力中崩成无数根弦。

“以浸月之昭,换云岫重明!”

咒语出口,阵眼处的星晷仪开始剧烈震动,柳云岫的那丝神识也被一起吸收。

“至于叶溯舟…看他运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