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七月,序属初秋,大周,神京都城。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丹桂飘香,贾府园子里风景如画,梧叶披金,枫林似火。
荣国府外后花园隔断过来的东院内,贾琮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描字帖,旁边有一个面容清丽的丫鬟正在替他研墨。
“三爷,别累坏了身子,身子还没好,没的又勾起旧疾来。”丫鬟一面劝贾琮,一面铺开桌前的纸。
她看着纸上的字,发现三爷写的字越来越好了,比她看到在春联上写的还要好。
贾琮正提起笔准备写字,说:“枕月,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来,后背上的刺痛提醒他前几天刚挨贾赦一顿打。
“三爷还说没事。”那个叫枕月的丫鬟娇嗔道,“三爷这样子,我们做奴婢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枕月生怕衣物刺激贾琮的伤口,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撩起贾琮背后的衣服,只见上面伤痕累累。
贾琮又感觉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据枕月说,就在前五日,贾赦不知听了谁的挑唆,说贾琮私藏了一枚白玉佩。
原本这只是小事,但因有邢夫人和王善保家的在一旁上蹿下跳,添油加醋,直呼心疼,又引出了当年贾赦不愿提起的旧事风波。
于是贾赦一气之下,命人按住贾琮,实行家法伺候,说要打死这个不肖儿子。
那些奴才们虽面上称是,但哪里敢真的往死里打,若打死了这个贾府子孙,他们必定小命不保。
因此实行家法的奴才们都没有下重手,倒是在一旁暴怒的贾赦见下人如此敷衍,怒从心中来,一脚踹开下人,拿起木板死命往贾琮的背上打去。
贾赦一连往后背重重地砸了好几下,由于气得眼花,贾赦一失手,竟将木板狠狠砸到贾琮的后脑勺上。
可怜的贾琮当场就没了气息,枕月和许嬷嬷哭天喊地地把贾琮抬回床上,又是一顿折腾才把贾琮救回来。
只可惜她们不知道的是醒来的贾琮早已换了芯子,现代人贾琮就是这时候穿越到同名同姓的贾琮身上。
而在这些天,贾琮也接受了自己穿越到红楼世界的现实。上一世,贾琮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实习生,在一次熬夜赶图时,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这里。
虽说贾琮并不算精读红楼,但也知道自己未来被抄家的下场,而根据自己现在的年龄来判断,留给自己的时间最多只有十几年。
乘坐在贾府这艘必撞击到冰山的船上,贾琮明白目前自己的身份无法改变这条航线,就像他如蜉蝣般无法撼动贾母这棵大树。
贾琮知道自己的戏份在原著出场也不过是寥寥几笔,自然是比不上贾宝玉等人。
但这也意味着他探索自己的结局有更多的可能性。
想要在这个红楼世界立足,逃离抄家的下场,自立门户或许是他最好的选择。
贾琮知道整个贾府早已烂透,自己纵然是神医,也无力回天。
但想要避免抄家结局,或是到边境立功,或是登科及第。
贾琮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板,恐怕自己还没拿起武器,就被敌人一刀砍了下去。
况且红楼前中期处于太平盛世,想在和平年代到边境立下大功无疑难于上青天。
贾琮前世也算是个小镇做题家,一路top3重点院校本硕连读,对各种应试技巧自然也是得心顺手。
虽然他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比起各种寒门穷书生,他如今起点已经算是不错。
只是贾琮身子还未痊愈,这后脑勺又是一击,贾琮现在仍然感觉记忆仿佛是断片一般,零零碎碎地散布在自己的脑海中。
许多事情贾琮还得从枕月和嬷嬷那里套出话来。
这时枕月拿出扇子在贾琮的后背轻轻地扇动,用扇出的微风减轻贾琮后背上的痛楚。
“枕月,你有心了。”贾琮念着她的名字,“枕月……”
想起从之前她们了解的贾琮,之前的贾琮可不像是会起这种丫鬟的名字。
红楼里除了那几个小姐和宝玉给丫鬟起名比较雅致,大多数譬如王熙凤给丫鬟取的平儿丰儿之类的,都是为了求个吉利或顺口。
“枕月,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贾琮忽然问道。
枕月停下扇风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保无人后,才轻声地说:“三爷,难道这也忘了吗?这是三爷娘亲取的名字。”
说罢,贾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撒了几滴水,他抬头瞧见发现是枕月那双如小鹿般的眼睛充盈了泪水。
“枕月,你怎么了?”贾琮问她,“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
枕月欲张口,却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于是改口答:“我只是瞧着三爷的伤口,心里难过。”
枕月这话可以哄骗之前的贾琮,可糊弄不了现在的贾琮。
贾琮根据现在已有的信息,可以推测出原主的母亲也可能有一定的文化知识储备,并不是那种胭脂俗粉之流。
只是贾琮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人都对自己生母的事情讳莫如深。
贾琮也不再追问下去,来日方长,他只得从长计议。
他让枕月把自己写好的字铺开,让墨迹风干,自己则端正起身子,坐在炕上等候。
“二姑娘来了。”外面的丫鬟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枕月忙出去打起帘子,然后接着去沏茶。
贾琮遥遥望去,一个女孩进门而来,只见她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来看他的人正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贾迎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丰壮,品貌风流的丫鬟。
贾琮揣测着那个丫鬟就是红楼里著名的副小姐司棋。
“三弟弟可好了一些?”贾迎春拣了张凳子坐下,枕月正好端茶进来。
贾琮答:“多谢二姐姐的关心,我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他心中有些纳罕,贾迎春虽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但自小就被贾母接到身边教养,平日里和贾琮也不大往来。
只是不知道今日她为何会突然拜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