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新颖的时尚风格？”
巴纳德挤眉望着穿破夜色而来的维克多，布雷拉而来的巫师穿着一件黑色呢绒风衣，头戴一顶带有金色桂冠纹路的高顶礼帽，随幽绿眸子一同自黑夜中出现的，是两双平行的漆黑眼眸。
肩头并排的乌鸦与枭，让维克多看起来像是一名真正带着神秘色彩的巫师，而非……行为艺术家。
“东西带了吗？巴纳德·迪伦。”
这话并非维克多所说，乃是他右肩上的枭。
好在虽然机械与技术的威力占据上风，墨洛尔依然存在着一些难以根除的古怪生物，口吐人言的动物并非太过于奇怪。
巴纳德只是狐疑观察着枭：“你是？”
“密涅瓦，黄昏中起飞的猫头鹰。”
“那另一只……”
雾尼迫不及待扑棱双翼，洋洋得意介绍着高贵的乌鸦。
“我乃雾尼，无尽时空的观察者，记录世间所有记忆的书写员，一切智慧与奥秘皆潜藏于我的思维中，匍匐跪拜在姥爷面前，暗恋骑士！”
依照维克多事先对两只鸟的思路，雾尼仅会记录所感知到的一切，但它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内涵与延展，像是一台被动落下按键的打字机，永远客观记录着所有。
而密涅瓦则无法直接感知到外物，它必须通过不断的反思与辩证，从雾尼所见之物中寻找到真相与智慧，一步步迈向真理的殿堂。
世间没有完美无瑕的存在，即便魔鬼有能力制造一只具备记录与反思能力的眷族，但实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意识分裂。
他更好奇于，如果将思维中的特征分裂为两种个体，在彼此矛盾却相互依赖的途径中，究竟能取得怎样的思辨过程。
但现在看来，雾尼显然是有些过于跳脱，它取得了高阶魔鬼的部分人性面……
一通洋洋得意的自夸，以及滑稽的鸟类动作，让巴纳德尴尬指着维克多：“你把它当成宠物，可真够……独特的。”
“我不是宠物！我是为自己而活的雾尼，世间的记录者！”
“好吧，好吧，雾尼大人。”巴纳德举起双手，表示不想与一只乌鸦争辩些无意义的事情。
“为什么特别在晚上约我出来，是为了给安娜女士报个平安吗，这可不像你的作风，维克多。”
维克多摆手表示并非如此，头侧向右肩，在获得密涅瓦点头的答案后，回答暗恋骑士的话。
“带你去见个人，巴纳德，守誓带了吗。”
“带了。”巴纳德从腰后抽出被布条紧紧裹住的长剑，在博取到真正的名声之前，暗恋骑士不愿让这柄牵动心神的守誓蒙羞，回到瓦尔德拉达的日子里，始终没有拔出过。
他将剑收回武装带，目光向着左右观察：“事先说明，如果你是想杀人的话……”
“哦，巴纳德，除了在范伦丁对抗龙纹战士时，你可曾见过我对人下过死手？”
“好像……”巴纳德寻思了一会，发现认识维克多以来，这位来自布雷拉的巫师，在日常生活里几乎表现得与寻常市民无异。
没有主动挑事、结仇，寻找墨洛尔的超凡资源与组织，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先买一份下流报纸，流窜在大街小巷之中观察这座城市的面貌。
在黄昏时间回到家中，一天的好心情被学生糟糕悟性摧毁，教导与漫骂并行一晚上，绝不把工作拖到第二天。
“确实没有，这么说起来……你来墨洛尔是为了什么？我还从没问过。”
“当然是为了解决你的心病，让你靠近那位钢铁美人。”
调侃与吹牛并行，维克多引着巴纳德向城市中繁华的街区走去，一路上不时有人发现肩抗双鸟的男人，却很快又在迷茫中遗忘刚才在观察什么，垂下头继续忙着手边之事。
布尔沃，一座颇具“现代性”意味的酒店，他们是率先提出精致、高水准与准确服务的差旅机构，每半小时检查一次的信箱，随时等候的马车，不间断的热水与温暖灯光，数座直达高层的蒸汽升降梯……
古代的一切都将改变，这经由技术、观念与制度的变革，而更先进文明的人，自然要享受更好的服务，这便是布尔沃现代性的口号。
门童先是像着两名来者颔首问候，在见到巴纳德出示荣誉骑士的勋章后，更是肃然起敬。
“先生，有什么是布尔沃能帮到您的吗，我们对荣誉骑士的到来深感幸运。”
巴纳德看了一眼维克多，示意下一步由他处理。
“马卡斯·丹尼尔，我正在寻找这位先生。”
“什么？”
先是疑惑的人，并非门童，而是巴纳德。
他抬起右手，示意门童先等待片刻，拉拽维克多转过身，低声说。
“你说的马卡斯·丹尼尔，是那位年迈的亲王吗？”
“应该吧，毕竟墨洛尔又有谁敢与丹尼尔亲王同名呢。”
维克多呵呵直笑，马卡斯·丹尼尔，墨洛尔战争英雄，在四十年前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中，击溃反墨洛尔联盟的军队，彻底奠定金狮旗帜在大陆上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亲王的头衔，也并非是虚名，他曾有一段婚姻……那是一段古怪的经历。
依照当前的主流说法，丹尼尔亲王曾是当前皇帝的姐夫，而那位已被抹去名讳的皇室成员，主头衔乃是莫利亚国王，换而言之乃是整个墨洛尔正统的继承者。
与继承者的婚姻，让丹尼尔获得了亲王的头衔，而在那场二十年前被称为血色之月的事件后，莫利亚国王头衔转移至当前的皇帝之身。
而为帝国获得无数胜利的丹尼尔，出于对战争英雄的尊敬，以及对整件事情毫无所知的状况，他保留了亲王的头衔……
嗯，一个没有妻子的亲王，这就是丹尼尔的现状，也常敌对者讥讽为战争上的巨人，政治中的侏儒与家庭下的失败者。
“该死，丹尼尔亲王怎么可能在这？”
巴纳德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是即将被领导与偶像检阅的新兵蛋子，忙着检查衣装是否整洁，仪表是否存在失礼之处。
维克多搂着他的肩膀，笑呵呵安慰，向着酒店内部走去：“别担心，我相信这位亲王……会让你大吃一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