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朱砂痣里前尘烬
- 将军,今日份蜜饯请签收
- 秦牧岚
- 1645字
- 2025-03-29 11:25:01
垂拱殿的焦土缓缓冒着青烟,萧惊鸿的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似要睁开,格外好看。
——
她的裙裾扫过炭化的梁柱,金线牡丹纹吸饱了血,沉甸甸地垂在脚边。
萧惊鸿指尖摩挲着半块东珠,看珠光在裴玄渊的陌刀上折射出诡异纹路——正是《饕餮录》最后一卷缺失的经络图。
“萧家灭门那夜,下着茉莉味的雪。”
裴玄渊突然开口,刀尖挑起块焦黑的木料。火光中浮现出阴刻小字:崇宁元年腊月初七,萧氏长女惊鸿,聘为燧台玄字七十九。
萧惊鸿的银铃碎片扎进掌心:“裴将军的记性,倒是比玄甲营的箭镞还利。”
她甩出袖中金错刀,刀刃精准劈开木料夹层,泛黄的婚书飘落在地,“可惜这契约缺了最关键的一页。”
婚书背面粘着糖霜绘制的舆图,淮湖水浸染处显出朱砂批注:子时三刻,焚朱雀台。裴玄渊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正是三年前苍云岭伏击战的进攻路线。
“当年你带着这份假情报闯入燧台刑讯室......”萧惊鸿碾碎糖霜,指尖染得猩红,“我父亲为护你,生生受了九齿钩透心之刑。”
水榭残骸突然传来机括声。十八尊青铜人偶破土而出,关节处喷涌出茉莉香雾。裴玄渊揽着萧惊鸿旋身避让,陌刀斩断人偶头颅的刹那,瞥见中空的脖颈里塞满薄荷糖纸。
“小心糖霜!”萧惊鸿的金错刀突然变向,挑飞人偶掌中暗器。淬毒的银针钉入焦木,瞬间腐蚀出“垂拱余孽”四字。
裴玄渊的刀风扫开毒雾,在香灰中劈出条生路:“这些机关出自工部侍郎之手。”
“去年暴毙的那个?”萧惊鸿扯断腰间蹀躞带,玉扣弹射击碎人偶膝盖,“他夫人买的丧仪棺材,可是加了三倍雷火弹。”
最后一尊人偶炸裂时,漫天糖纸如蝶纷飞。萧惊鸿突然僵住——其中一张糖纸的墨兰纹,与她幼时收集的饴糖包装一模一样。
裴玄渊的刀鞘接住飘落的糖纸,燧台密文在火光中显形:「申时末,玄武门,以惊鸿换东珠」。
“太后的垂死挣扎。”萧惊鸿嗤笑,染血的指尖却微微颤抖,“她到死都以为东珠是开启前朝秘宝的钥匙。”
“难道不是?”裴玄渊突然扯开衣襟,心口疤痕组成残缺的东珠图腾,“你父亲在我身上刻这印记时说过,等集齐十二颗......”
萧惊鸿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清脆的巴掌声中,她腕间残存的银铃碎片割破他脸颊:“这疤是萧家暗卫的认亲符!你身上流着萧家的血,却为狗皇帝屠尽血亲!”
焦土突然塌陷。
两人坠入地下密室时,裴玄渊的陌刀在墙壁刮出火星,照亮满室冰裂纹瓷瓮。每个瓮中都泡着具女尸,面容与萧惊鸿有七分相似。
“先帝的换颜蛊。”萧惊鸿的金错刀劈开瓷瓮,腐液里浮出金丝帛书,“他妄想用萧家女子的皮囊复活宠妃。”
帛书展开的刹那,裴玄渊的刀哐当落地——画中女子额间东珠,与他母亲遗容分毫不差。而落款处的玺印,赫然盖着萧家族徽。
密室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玄甲卫的呼喝穿透石壁:“奉旨诛杀逆党!”
“好个一石二鸟。”萧惊鸿蘸着腐液在墙面疾书,冰裂纹随她的动作重组为逃生图,“狗皇帝既要灭口萧氏秘辛,又想借你的手毁掉东珠。”
箭雨破壁而入的瞬间,她拽着裴玄渊滚进密道。金错刀刮过砖缝,带起的火星点燃引线,将追兵炸成血雾。
“为什么救我?”裴玄渊在坍塌的轰鸣中喊道,“按计划你该让我死在这里!”
萧惊鸿突然咬破他下唇。血腥味在齿间弥漫时,她将东珠塞进他伤口:“因为你的命,要留到朱雀台再取。”
密道尽头豁然开朗。三百具贴满符咒的棺木呈八卦阵排列,每具棺盖都刻着“萧”字。中央水晶棺中躺着戴东珠面帘的女子,手中攥着裴玄渊幼时戴过的长命锁。
“母亲......”裴玄渊的陌刀脱手坠地。
萧惊鸿的算盘珠突然暴射而出,击碎水晶棺的刹那,女子尸身化作飞灰。灰烬中升起盏往生烛,烛泪里封着半卷婚书:
「萧氏惊鸿与裴氏玄渊缔盟,诛昏君,平四海,烛尽之日即为婚期」
“父亲用三十年阳寿换的预言。”她斩断烛芯,烈焰吞没整座地宫,“今日这烛,该尽了。”
裴玄渊在火海中拾起长命锁。机关弹开处掉出颗薄荷糖,糖纸上的血字开始蠕动——正是萧父咽气前未说完的婚约:
“......若违此誓,甘受九齿噬心之刑。”
冲天火光里,萧惊鸿的背影渐行渐远。裴玄渊握紧滚烫的东珠,突然想起那个雪夜:黑衣少女把奄奄一息的他按在刑架上,九齿钩穿透两人掌心时,她咬着染血的薄荷糖说:
“记住,活下来才能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