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罗盘

解剖台的冷光在凌晨三点格外刺目。苏九黎用镊子夹起从防空洞带回的铜钱,浸泡在生理盐水的瞬间,液体突然沸腾成血红色。林深盯着显微镜下的铜钱纹路,那些被放大百倍的沟壑里,竟蜷缩着无数个正在叩拜的微小纸人。

“指纹匹配结果出来了。“苏九黎敲击键盘的手突然僵住,屏幕蓝光映得她面色惨白,“七枚铜钱上的指纹,分别对应二十年前黄河捞尸队的七具尸体。“

话音未落,青铜罗盘在证物袋里突然爆鸣。表盘螭吻鳞片倒竖,指针化作赤红小蛇,箭矢般射向窗外夜色。

废弃仁爱医院矗立在雷雨中,像具被剥皮的巨人骸骨。赤蛇钻入坍塌的围墙裂缝,林深踩过满地碎玻璃,发现每块玻璃都映着不同时空的画面——有时是父亲在捞尸船上抽烟,有时是江雪眠在血泊中作画。

停尸间铁门被藤蔓绞成麻花,青冥灯照出墙上的血手印。最新那枚掌印纹路清晰,食指第二关节有颗黑痣——与父亲工作证照片完全吻合。冷藏柜第三排抽屉自动滑开,寒气中浮出枚青铜钥匙,柄部刻着陆昭明的篆印。

钥匙插入锈蚀的配电箱瞬间,整栋楼电力恢复。太平间抽屉如多米诺骨牌依次弹开,每具尸体都戴着林深的脸。最后一具尸体突然坐起,腐烂的声带挤出嘶吼:“快走!他们在凑七魄...“

天花板轰然塌落,七盏手术无影灯组成北斗阵。林深在瓦砾中摸到父亲的工作证,照片里的眼睛突然淌出血泪。血珠滴在罗盘上,螭吻幻化成实体咬住他的手腕,剧痛中浮现记忆碎片:婴儿被按在黑棺里,七盏青冥灯环绕,老掌柜正用朱砂笔在他心口画符。

“找到你了。“沙哑的嗓音从通风管传来。林深抬头看见玄虚子倒吊着爬来,道袍下伸出八条章鱼般的触手,每条触手末端都长着父亲的面容。青冥灯炸出青光,映出对方脖颈的刺青——与捞尸队发疯船员身上的印记同源。

生死关头,冷藏柜里传来敲击声。林深撞开冰柜,见母亲尸体睁着空洞的眼窝,手骨攥着半张烧焦的契约。残页上的血手印突然蠕动,化作黑雾缠住玄虚子。借机逃到院中时,怀里的工作证突然发烫,背面浮现血字:“子时三刻,开青铜匣“。

暴雨冲刷着医院外墙,林深在闪电中看清了那些“藤蔓“的真容——根本是无数条纠缠的缚尸绳,每根绳结都系着褪色的往生符。而最高处的符纸正在渗血,组成了老掌柜年轻时的面容,他道袍上的龙虎山徽记清晰可见,右手完好无损地握着本该在停尸间的青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