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时,岚风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风仔,今天炖了排骨,早点回来吃。」
他回了句「好」,顺手把曲奇盒推还给嘟着嘴的张红,拎起书包往外走。李佳在身后吹了个口哨:“跑这么快,怕我抢你排骨啊?”岚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老城区的傍晚总带着烟火气,岚风踩着自行车穿过窄巷,谁家厨房飘出炒辣椒的呛味,楼下王婆正提着芹菜朝他笑:“小风啊,阿梅今天包了饺子,要不要……”
“下次吧王婆!”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楼梯,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炖肉的香气已经钻出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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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台灯的光晕在草稿纸上圈出一小块暖黄,岚风咬着笔帽,盯着那道解了一半的物理题。窗户敞着,夜风捎来楼下小孩嬉闹的声音。
突然,他笔尖一顿。
——视线边缘仿佛掠过一抹身影,乌黑的长发,低垂的睫毛,像午后楼梯间偶然撞见的那缕茉莉香。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习题,可那道影子却固执地在公式间隙游走。
“见鬼了……”他嘟囔着拧亮台灯,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写完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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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社团比赛
五月的操场被晒得发烫,岚风蹲在树荫下玩手机,耳边是主持人黏腻的广播:“下面请欣赏高一(7)班带来的古典舞——《青花瓷》。”
“又是文艺汇演老一套。”王杰往他旁边一坐,拧开汽水灌了口,“听说这届新生美女多……卧槽!”他突然肘击岚风,“快看那个领舞!”
岚风懒洋洋地抬眼——
穿月白色襦裙的少女立在操场中央,束腰的绸带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她踮起脚尖时,阳光突然变得很慢,慢到能看清她手腕翻转的弧度,像枝头抖落的一片雪。
“也就那样吧。”岚风低头继续刷篮球资讯,拇指却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两秒。
王杰挤眉弄眼:“装啥呢,刚眼睛都直了。”
“随便看看。”他锁了屏幕站起身,“热死了,去买冰水。”
蝉鸣聒噪的午后,少女的裙摆和台下少年的身影一触即离。就像后来很多个夏天里,那些自以为轻易就能忘记的惊鸿一瞥。
(买水回来途中)
冰柜里的矿泉水还冒着冷气,岚风刚拧开瓶盖,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窃笑。
“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三个扎着蝴蝶结的女生堵住了他的去路,最前面的女孩耳根通红。
岚风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喉结滚动了几下,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校服领口:“没带手机。“他侧身绕过她们,余光瞥见她们失落地咬着嘴唇——这样的场景每周都要上演几次,他早就学会了视而不见。
(返回操场)
等他慢悠悠晃回操场时,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王杰蹲在树下刷着短视频,见他回来立刻跳起来:“你再不来我都以为你被拐跑了!“
“谁拐谁还不一定。“岚风把剩下的矿泉水抛给他,突然拍了下额头,“我校服还挂在那棵梧桐树上。“
(再遇雨香)
黄昏的操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器材的学生。他的校服孤零零地挂在树梢,树下却站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雨香正低头解着缠绕在发簪上的绸带,青花瓷纹样的裙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
“同学,该回教室了。“岚风扯下校服搭在肩上,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雨香抬起头,夕阳的余晖恰好掠过她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抿了抿唇,突然伸手拽回被风吹到他袖口的绸带,转身时发梢扫过一抹茉莉香。
“我叫岚风。“他鬼使神差地补充道。
少女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教室场景)
“岚岚哥哥~“张红像只花蝴蝶似的扑过来,精心卷过的刘海随着动作一颤一颤,“人家好想你啊!“
正在喝水的李佳直接喷了出来:“呕——你俩分开有半小时吗?“
岚风把校服甩在课桌上,精准盖住张红推过来的草莓蛋糕:“作业借你抄,别来烦我。“
“谁要抄作业啊!“张红气得直跺脚,而李佳已经笑得趴在了桌上。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悄悄爬过雨香空荡荡的座位。
(午休时分)
窗外的蝉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老旧的三叶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转着,始终赶不走闷热的空气。教室里横七竖八趴着的同学们已经睡熟,偶尔传来几声含糊的梦呓。
岚风把脸埋在臂弯里,数到第一千只羊时终于放弃。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后排的李佳迷迷糊糊抬头看了一眼,又倒回去继续睡。
(图书馆偶遇)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岚风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指尖划过书脊时突然顿住——文学区的角落,雨香正踮着脚去够最高层的一本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青瓷色的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飞鸟》岚风一眼认出那个熟悉的封面。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帮她拿了下来。
“你叫雨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像张红上周硬塞给他的情书。雨香接过书时指尖冰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你也爱看书?“他硬着头皮继续问,声音在空荡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雨香把书抱在胸前,校服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耳机线,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钢琴声。
沉默像滴在纸上的墨渍般蔓延开来。最终雨香微微颔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发梢带起一阵带着薄荷味的微风。岚风站在原地,看见她借阅卡上工整的字迹:《飞鸟》,借阅次数: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