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观星阁的青铜浑天仪突然发出裂帛般的嘶鸣。楚青鸾提着羊角宫灯奔上朱雀台时,二十八盏长明灯正接二连三炸开琉璃罩。飞溅的碎片割破她杏黄裙角,火油顺着汉白玉楼阶蜿蜒成血河,映得父王手中的七星剑寒光森然。
“跪下!”云凰王的声音比剑锋更冷。他割断最后一盏灯的鲛丝绳,火焰坠地刹那,楚青鸾看见龟甲裂纹中渗出黑血——那是三日前父王为幼弟占卜时所用的灵龟,此刻裂痕竟赫然拼成一个“亡”字。
父王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向星盘,青铜锋刃瞬间割破掌心:“记住紫微垣的方位!贪狼星偏移三寸,破军隐于...“话音未断,一支火矢穿透十二折琉璃窗,钉入母后眉心凤冠。
危机时刻云凰王后毅然决然的将金簪刺入咽喉,血珠溅在楚青鸾眼睫上,最后再眷恋的看一眼她的孩子,神情悲悯道:“带昭儿走!”云凰王听罢迅速劈开青铜星盘,暗格里赫然是通往王陵的密道。他将半块螭纹玉塞进楚青鸾染血的掌心,玉缘还沾着母后喉间的温热,“待二十八宿归位时...”还未来得及说完,第二支火矢飞速刺来,穿透了云凰王的肩胛。
云凰王自知结局,王后已死他也不愿苟活,唯有他们的两个孩儿…想罢楚青鸾便被推进密道,进去前的最后一眼,是父王横剑自刎——七星剑划过龟甲,星盘碎片与血珠齐飞,在朱雀台的蟠龙柱上刻出七道血痕。
密道里还回荡着幼弟的啼哭,楚青鸾慌乱将残玉塞进襁褓,却摸到黏腻的液体——弟弟的襁褓早被母后的血浸透。可是眼下她却不能退缩,她还有弟弟要保护!笨拙的哄好幼弟后,楚青鸾便朝密道尽头走去。
却没想这里早已等待着北梁大将的玄铁弯刀。楚青鸾一边护着襁褓里的幼弟慢慢后退,一边警惕观察四周,逐渐后背抵上了刻满咒文的石壁。当密道里的火把照亮对方铠甲上的狼头图腾时,她认出了这是三年前秋狝时,被她一箭射瞎左眼的北梁先锋。
在这个节骨眼遇上真是不巧,此时北梁先锋玩弄着弯刀挑衅道:“长公主的脖颈,倒是比鹿喉还要纤细,要是轻轻一割“砰”血液喷涌而出,当真是美极了哈哈哈哈。”说罢弯刀便猛地一刺过来,挑开了楚青鸾的衣襟,冰凉的刀背碾过锁骨。楚青鸾随即反应过来咬住对方手腕,在惨叫声中撞向机关——星盘碎片突然暴射,洞穿三名士兵的咽喉。
正当楚青鸾以为躲过危险时,背上染血的襁褓突然被夺走。“这小崽子可值三座铁矿呢。”北梁大将狞笑着举起婴儿,楚青鸾立马扑了上去想解救弟弟,却被瞬间压住后颈。一个烙印直直烫下,皮肉焦糊味混着惨叫刺破夜空,她挣扎着睁眼,却透过血雾看见弟弟被塞进馊水桶,桶沿垂下她亲手绣的麒麟纹襁褓带。
“云凰王族的梅花印,果然更艳。”滚烫的烙铁再次毫不留情按下,她昏死前听见最后的话:“送去醉仙居顶楼金笼,那位贵人等这味药引...可等了十年了。”
当楚青鸾再次醒来,已是在囚车里了。腕间玄铁链还压着新鲜的烙伤。此时她却顾不了疼痛,慌张望着栅栏外,却并无弟弟的身影,再一回头却看见朱雀台方向升起袅袅黑烟,楚青鸾心里明白——那是父王最珍视的《九州星图》在焚烧。
不知道的是灰烬中一片焦黑的龟甲飘落膝头,裂纹竟诡异地拼出新月抱残星之象。而朱雀台的废墟中,一片未烧尽的《谏伐云凰疏》随风飘起。
就这样在半晕半醒间,楚青鸾跟着囚车来到了宫道青砖,悄悄趁守卫士兵不注意将半块螭纹玉塞进了烙伤溃烂处。她心知这些的重要性,不能让父王母后的心愿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