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前的4月,正好进入了梅雨季,回南天潮湿的水汽如同悄然渗入的细流,缓缓地渗入了瓷砖的墙缝之中。彼时,江辰静静地蹲坐在母亲病房的前,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床垫边缘,仿佛在尽力压抑着内心的痛楚。江辰的母亲因患上抑郁症,被送入了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希望医院的脑机治疗中心接受治疗。那时,芯片植入人脑来治疗抑郁症的方法才刚刚开始应用于人体,而母亲恰好属于接受这一治疗方法的先驱者。
那天是江辰最后一次见到母亲,他满心欢喜地以为母亲即将出院,却没想到第二天便街道了母亲在医院自杀的噩耗。江辰清晰地记得,那个非侵入式的头环在她的太阳穴处留下了淡淡的青紫色压痕。护士告诉江辰,母亲是吞服了整瓶安眠药。明明母亲的抑郁症一直在逐渐好转,为什么突然又有了自杀的倾向,这让江辰感到无比困惑。
父亲坚持要进行尸检,但受到了多方的反对,工作单位都以此要挟,为了了解母亲死亡的真相,丢掉了工作。最后解剖报告中脑脊液的多巴胺浓度显示,母亲的神经信号存在被强制过载所留下的灼烧痕迹,这一结果让全家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江辰记得,当时父亲还去找过医院、法院,各个程序,最后由于医院沟通及时,并进行了相应的补偿,这件事情才逐渐平息。
赔偿金额足够我们父子安稳过日子,但是不久后,一向不赌博的父亲不知为何又染上了赌瘾,很快钱都没了,只好去工地上班。
令江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三年后,父亲居然也同样死在了这家医院。他瞬间从有父母的孩子变成了孤儿,而且当初治疗母亲的医生正是这个徐凯辉。加上父亲的赔偿金额与母亲的赔偿金之间,总让人感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让江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突然,一直在他身边的小林,就像是空气一样人间蒸发了,只留下那个U盘。江辰心中一怔,她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又像幽灵一样消失,让江辰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吓唬在做梦,但眼前的U盘又实打实的存在。
他拿起U盘,用手机进行扫描,而他的相册里保存着父亲刚刚医疗舱跳出的二进制阵列。令人惊奇的是,这两者在频域图上竟然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就仿佛是钥匙插入锁孔时那般紧密咬合。
图灵科技的特殊病例补贴金额精确得让人不寒而栗,到账的时间恰恰正是医疗舱熔毁的后半小时。江辰静静地凝视着转账附言栏里的“科研协作费”。
为什么是科研协作费?
父亲不是正常的治疗吗?
所有的事情都在江辰的脑海里不停地跳转、闪回,望着手里的那个U盘,他陷入了沉思:这个U盘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江辰的瞳孔在全息投影的数据流中微微收缩,腕间的智能手表也正以超频模式运转。
他开始尝试着输入密码,密码输入框泛起刺眼的血红色警告,机械女声在耳道内响起:“反破解协议启动 30%。”
江辰清晰感受到太阳穴传来的电流刺痛,这是生物识别系统对强行破解的神经反馈警告。
第二次输入时,他刻意放缓了敲击频率,试着选择用一种新的方式来组合密码,让可当最后一个字符落定时,整面墙突然发出蜂鸣般的共振,电流脉冲顺着数据倒灌回来,在他手臂上留下微微的灼伤。
江辰意识到,每一次的密码输出失败,他都会付出一些身体被电流击中的身体伤害,但是他不能停,他要找到真相,他舔了舔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进行了第三次尝试。这一次,他使用了在星舰学院时偷藏的军用级破解程序,但依然失败。
第四次、第五次......每次失败都会让空江辰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强烈的电击,此刻,他头发就像古早香港电视剧里表达雷击后的样子,根根竖立。
“剩余尝试次数:1,再次失败,U盘将自动开启自毁模式。”手表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像死神的倒计时。
江辰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加密参数,突然注意到每次失败时矩阵左上角都会闪过 0.3毫秒的色彩偏移。
“是数列的变体!”他突然低喝一声,没错,这是数列的变体,于是一个完美的密码浮现在他的脑海。江辰屏住呼吸看着密码框从血红转为晶蓝,那些曾如铜墙铁壁的加密层正像融化的果冻般层层剥落,最后在一片耀眼的蓝光中,代表U盘密码解密成功。
手表的能源警报声也跟着停止了,江辰颤抖着扯下防护手套,看着掌纹上因为刚刚多次错误而导致的电灼伤,他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此刻他顾不上这些,当U盘中的第一个数据文件开始解析时,全息投影上跳出的信息,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母亲医院提供母亲自杀前 47分钟的精确记录。望着母亲在绝望中自杀,镜头拉近的瞬间,他本能地向前倾身,鼻尖几乎要撞上全息投影的光墙。当“神经元利用率 92%“的字符在舱体显示屏炸开时,视网膜像被灼烧般刺痛。这个数值,正是父亲临终前医疗日志里最后定格的异常数据。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抚过护目镜上的数据流,“意识剥离进度 61%”红色警告跳出了出来,江辰的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亲在 ICU突然清醒的那天,枯槁的手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在监护仪的蜂鸣声中反复呢喃“别信图灵......”但当时,他以为那是止痛药产生的幻觉,此刻懊恼和自责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分明记得,那些在医疗记录里父亲这些行为被记录诊断为“谵妄“的胡言,他也深信不疑,原来这些都是父亲意识被剥离前最后的挣扎。
机械女声正用甜腻的语调播报:“图灵科技第 137次意识数据收割完成,感谢实验体 NC-742提供的建筑记忆模块,本次提取效率提升 19.7%。”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在空气中重复点击重播键,看着那些萎缩的人脑第二次、第三次在培养舱里漂浮,看着父亲的镜头拉近时忽明忽暗,仿佛每帧画面都在剥掉他胸腔里最后一层保护膜。
当机械女声第四次说到“感谢实验体“时,他突然扯下护目镜甩在桌上,镜片撞击桌面的脆响惊醒了因过度神经链接而麻木的感官。胸腔里翻涌这万般情绪,有被背叛的愤怒,有迟来的愧疚,更有对整个世界认知崩塌的恐惧。
母亲为什么要在意识收割完成的时刻自杀?
她究竟在视频里藏了多少真相?
而图灵科技那些漂浮的培养舱里,究竟还囚禁着多少像父亲这样的“实验体”?
这些问题在江辰的脑海中炸开,江辰的视线突然定格在视频右下角的数据,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银色吊坠,内侧正好刻着“NC-742”。
而江辰现在发现的一切,正通过他头顶的微型监控,传递到了几千公里外的电脑屏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