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寒松?”
沈总镖头此时带人走了过来,他耳力颇佳,隔老远,就听见高人口中的‘天外寒松’四字。
人的名,树的影,天外寒松左挺虽不如嵩山十三太保出名,但在江湖武林上,依旧是威名赫赫。
竟然是嵩山派.....
沈总镖头暗自吃惊,下意识就停住了脚步。
这江湖风雨,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更让他看不懂的,还是眼前这模样清朗的少年。
虽然他此刻脸色青紫,但双目有神,像是没有受多大的内伤。
可.....那毕竟是‘天外寒松’左挺啊,不是这江湖上的阿猫阿狗。
两人全力拼掌的架势,刚才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这当真是练功两天半的人?
莫不是在哄鬼呢。
“陆兄弟,没事吧!”周通拖着两只冻僵了的手腕,凑到跟前担心地问道。
虽然两人曾有龃龉,但江湖事江湖了。
刚才陆兄弟救他两次,加上松风楼的一次,就是三次了。
也就是说,他欠陆小兄弟三条命!
刚才还了半条,还剩两条半。
“周兄,我并无大碍。”陆鸣盘坐在地,只得抱拳以对,“还要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否则.....”
“唉!你我兄弟,何出此言,周某虽然出身粗鄙,但是这点江湖道义还是懂的。”
“我刚才算了一下,加上松风楼那回,你总共救了我三回,而我这次只还了你半回......”
周通掰着自己已经有点发黑的手指算着,他为人好名,性格粗疏,若不是家中有贤妻。
这铁腕门也轮不到他做门主。
那日他被弟子抬进家中,一阵汤水灌醒后,就气得要下床找‘积善堂陆鸣’的麻烦。
还是妻子一番言语将他骂醒。
‘那陆鸣不一脚将你踩趴下来,你早就被那姓裴的给一拳凿死了。’
‘你个糊涂蛋,你去吧,你出这门,我就改嫁,反正十多年来我这肚子也不见起色,与其让人家明着骂暗着骂,不如.....你再一死,我就.....’
周通想起那日妻子的脸色,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噗嗤!”
一旁岳灵珊看到那两只冻鹰爪,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师叔,欠半条命怎么算啊?”
她看向陆鸣,作怪地问道。
“珊儿!”宁中则轻声呵斥。
“不可无礼!”
岳灵珊连忙收声,但还是巧笑嫣然地对着陆鸣扮了个鬼脸。
她皱鼻吐舌,杏眼弯如月牙,灵动至极。
终究只是十多岁的少女,顾盼间天真烂漫。
纵是陆鸣脸色青紫,看不出红润,但也突然像是心脏失了一拍。
而宁中则看着这铁腕门门主,脑海中不知怎么却想起令狐冲来。
刚才她来迟一步,就是因为冲儿前去探查消息,她暗中跟去,却发现他正与一帮山匪在寨子里斗酒。
‘令狐兄,你只要再喝完这一坛,我们就自行散去!’
‘兄弟们说话算话!’
可一帮盗匪贼厮又有什么诚信可言。
宁中则看着与陆鸣结交的周通周门主,还有边上的沈总镖头。
再想到自己的冲儿竟与那些盗匪贼厮以兄弟相称。
宁中则就一阵气郁。
恰在此时,整个场面都渐渐被华山派的人控制下来。
一些盗匪贼厮,在亲眼目睹陆鸣与人对掌后,就肝胆俱裂往外围跑。
但没过多久,强弩镝鸣,飞鸟丛出。
众匪扔下一地尸体,又都跑了回来。
最后在华山派弟子的剑光下,纷纷跪地求饶。
“风师叔,现在.....”宁中则望向风清扬,此刻场面已控,风清扬作为华山派的耆老前辈。
现在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可老者却对这些烦事最为头疼。
他手一摆,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对陆鸣道:
“徒儿,你来说怎么办。”
一时间沈炼夫妇再次互视,而孙镖头,以及六合门、四海镖局、铁剑门等一众前来助拳的江湖豪客纷纷神色诧异。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这老者出手的。
一指就点在那蒙面客的胸前,劲力直接透体而出。
如此华山高人,他们连名姓都不知。
但他却是陆小兄弟的师父。
华山派,果然底蕴深厚,这么多年来,江湖上的传闻都是胡编乱造狗屁不通。
经此一役,华山派的威名怕是要再度传响这黄河两岸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自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少年声音清朗,但落在那些跪地求饶的贼厮鸟耳中却如同当头棒喝。
一时间就有七八个吓得瘫倒在地。
更有甚者,裤子里屎尿横流。
“要死了才怕,当初作恶时,可曾想过今日,娘的,都是一群没卵没蛋的东西。”
老镖头骂骂咧咧地出声,他提着刀,刚还在担心,可一听到陆鸣的话,就又立马高兴得合不拢嘴。
风清扬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是点了点头。
宁中则同样如此,华山女侠本就外柔内刚。
人与剑都是相通的,刚才那一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刚猛凌厉,就可看出她的性格如何。
但就在这时,陆鸣却有些疑惑道:
“师父,我好像站不起身了。”
一旁的周通更是半晌都没说话,再一抬头。
众人就看到他脸上起了一层冰霜,牙齿都在打战。
周通身上功夫本就是硬功横练,只打磨筋骨,经脉不通,丝毫没有真气抵御。
此刻寒毒入体,脸上已挂上一层诡异的笑容。
不等风清扬出手,陆鸣就抢先点了他的穴道。
“膻中、巨阙、中府、云门。”
陆鸣凭借指力,暂时封住寒毒,但想真正祛毒,还需汤药。
做完这些,他也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站不起来才是正常的,你经脉中寒毒未清,此刻发力,必会内虚。”
风清扬说完,依旧站在原地。
“风师叔?”宁中则不解,她上前扶住小师弟的同时,就欲渡体内真气过去。
可中途却被风清扬拦住。
“让他自己清。”
“这寒毒入体,不伤肺腑,淤积在经脉深处,与原本真气时刻交战。”
“当正是磨砺的好时机。”
“虽然会受点苦,但对于内功修炼,却有非常好的效果。”
“我不光不会出手替你清毒,我还要给这寒毒,再添一把火。”
风清扬说罢,竟是当着众人,一指点在陆鸣的腰间肾俞穴上。
肾乃先天之本,水行之精。
此刻肾气激发,陆鸣只觉浑身燥热难耐,满脸通红,但这股燥热之中却暗藏阴灼。
他浑身经脉剧痛,脸上汗珠如雨。
可饶是如此,陆鸣却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他知道师父本意。
肾俞穴虽然激发了寒毒,但却借着水行之气,温润了经脉。
除了剧痛,对身体并无损耗。
可以说,是很巧妙的一招。
但场上却再度哗然。
众人眼中纷纷没了刚才的艳羡之色,更无丝毫嫉妒。
他们只觉腰子有点凉飕飕的。
“娘嘞,当这些高门大派的弟子,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这中间得吃多少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