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魂归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时，我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萧景琰的身体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胸口那朵金莲已经完全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延伸出细如发丝的金线，将我们缠绕成一个巨大的茧。

“婉儿......“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我这才惊觉，自己的嘴唇根本没有动过——我们在用意识交流！

“共生咒完成了。“萧景琰的意识传来阵阵刺痛，“现在你能看见我的全部记忆......“

无数画面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五岁的萧景琰被按在祭坛上，刘贵妃的金簪刺入他腕间莲印；十二岁的他在御书房外，听到皇帝与温尚书密谋诛杀柳氏；昨夜在染坊，他故意让温雅的箭射中自己肋间......

最痛的记忆是现在：他早就知道我们魂魄同源，每次莲印共鸣都在加速我的死亡！

“为什么......不说......“我的意识剧烈颤抖。

“说了......你会逃......“他的意识渐渐微弱，“蛊王需要......完整的灵魂......“

突然，金茧外传来利器刮擦的刺耳声响。温雅乌黑的指甲已经刺穿茧壁，她脖颈处的金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那是蛊王成熟的征兆！

“找到你们了！“她的声音里混着刘贵妃的尖笑，“好妹妹，你以为共生咒是救他？这是在喂蛊王啊！“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萧景琰心口时，整个金茧突然剧烈震动！那些缠绕我们的金线猛地收紧，勒进皮肉的血痕竟组成古老的南疆文字：“魂兮归来“。

剧痛中，我瞥见角落里那面铜镜正在扭曲变形。镜面像水波般荡漾，缓缓浮现出一个穿着公主朝服的“我“！

“时候到了......“镜中人轻抚自己的小腹，那里竟然也有朵金莲印记！

温雅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她脖颈处的金纹像被无形之手扯住，疯狂涌向铜镜。与此同时，我腕间残留的莲印开始发烫，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解锁——

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柳姨娘在枯井底划开两个婴儿的腕间时，第三个人影始终站在暗处......就是镜中这个“我“！

“你不是我。“我挣扎着想要后退，“你到底是谁？“

镜中人莞尔一笑，突然伸手穿透镜面，一把掐住温雅的咽喉：“我是被你们分离的......第三魂。“

温雅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被提起，她的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小包。随着“噗嗤“的闷响，数十条金线蛊虫破体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刘贵妃扭曲的脸！

“你以为赢了吗？“蛊虫发出刺耳的尖笑，“当年分魂时就注定了......“

金茧突然炸裂！无数碎片中，萧景琰猛地将我扑倒。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熔金般的颜色，掌心按在我眉心血痕处：“现在！念《香谱》最后一页的咒文！“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以香为引，以血为媒，三魂归一，破！“

铜镜应声爆裂。镜中“我“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我的眉心，与此同时，温雅炸开的血雾里飞出无数金线，全部被萧景琰胸口的金莲吸收！

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全身。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三份——一份是现在的我，一份是镜中魂魄，还有一份......竟然来自萧景琰体内！

“原来如此......“萧景琰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回荡，“我们三个本就是......“

他的话语被突然降临的黑暗切断。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满地碎镜中映出千百个不同的场景：柳姨娘跪在雨中的背影；少年萧景琰偷捡我掉落的香囊；皇帝寝殿里，刘贵妃正将金簪刺入熟睡的天子眉心......

最后一块碎镜里，“我“手持染血弯刀，刀尖正滴落温雅的血。而那个“我“的眼中，闪烁着蛊王特有的金光......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我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唤：“婉儿......“那声音温柔似水，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哀伤。我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白光。

白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是柳姨娘！她穿着那件素白的衣裙，面容依旧年轻美丽，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

“娘......“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柳姨娘轻轻摇头，眼中含泪：“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第三魂并非意外分离，而是我故意为之。当年我预见到今日之劫，特意将你的一缕魂魄封入铜镜，为的就是今日......“

她的话还未说完，白光突然剧烈震动。柳姨娘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焦急地伸手想要触碰我的额头：“记住，蛊王的弱点是......“

一阵刺耳的尖啸打断了她的遗言。我的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睁眼的瞬间，看到的却是萧景琰痛苦扭曲的面容。他的胸口金莲正在疯狂吞噬那些金线蛊虫，每吞噬一条，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不......“我挣扎着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也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就在这危急时刻，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那是柳姨娘留下的最后讯息！

记忆中的柳姨娘站在一间密室里，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香炉。她轻声念诵着古老的咒语，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在空中凝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

“以香为引，以血为契......“她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蛊王惧沉香......“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一震。我拼命挣扎着想要告诉萧景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情急之下，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金莲之上。

鲜血接触到金莲的瞬间，异变陡生！那些被吞噬的金线蛊虫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萧景琰胸口的金莲开始扭曲变形。与此同时，我眉心的血痕突然灼热难当，一道金光直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支金箭，射向远处最后一块完好的碎镜！

“轰“的一声巨响，碎镜炸裂开来。镜中那个手持弯刀的“我“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开始扭曲溃散。无数金色光点从破碎的镜面中逸散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柳姨娘的魂魄！

“娘！“我终于能发出声音，泪水模糊了视线。

柳姨娘的魂魄朝我温柔一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萧景琰胸口的金莲。金莲顿时光芒大盛，那些被吞噬的蛊虫纷纷化为灰烬。萧景琰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

“沉香......“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昏死过去。

我挣扎着爬到他身边，发现他胸口的金莲已经变成了淡青色，正在缓缓愈合。远处，温雅的尸体开始迅速腐烂，那些金色的纹路也随之消散。

就在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时，地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呵呵呵......好一对痴情儿女......“

我猛地转头，看到刘贵妃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她的脸上布满金色的纹路，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虫类的复眼！

“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吗？“她狞笑着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朵黑色的莲花，“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