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碾过茂州城厚重的青石板，威远镖局残破的旗号在风里飘摇。
守城军官目光扫过李玄度苍白却沉静的脸，又掠过他背后那柄血迹未净的厚背钢刀，终究没多问，挥手放行。
苏府门楣高阔，两尊石狮踞守。管家早已得了消息，引着仆役候在阶前。苏清荷被两个婆子搀扶着下车，纤弱的身形裹在鹅黄襦裙里，像一枚被风雨打蔫的花苞。她回头望了一眼驻马门外的李玄度，才低头匆匆进了垂花门。
“李少侠！”赵铁山强撑着伤痛，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双手奉上，言辞恳切，“这是小姐吩咐，务必请少侠收下的一百两谢仪！救命大恩，苏家上下铭感五内！”
锦囊的丝缎在夕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李玄度目光掠过那锦囊，落在赵铁山缠着厚厚绷带、隐隐渗血的左臂上，声音平淡无波：“赵镖头，银子不必了。一路同行，李某也只求平安抵埠。贵镖局折损人手，更需银钱抚恤。”
赵铁山还要再劝，李玄度已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迎上来的小厮：“若府上方便，借一处僻静厢房，容李某调息两日便好。”
【‘功德’系统：蠢货！一百两雪花银！够买多少条贱命取多少精血！严重违背核心准则！扣除功德1000点！当前功德值：-102000点！阳痿倒计时加速启动！】
【‘天命’系统：视钱财如粪土，重情义如山岳！此乃真君子！天命值+500！当前天命值：1001点！宿主，你离解锁本座‘王霸之气’光环更近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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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东跨院，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桌上摊着一套崭新的杭绸衣物，雪白的外衫在灯下像一捧新雪。李玄度脱下那身沾满尘土和血迹的灰布短打，露出精悍却伤痕累累的上身。
他手指拂过那件白得晃眼的长衫，意识沉入那片光怪陆离的系统商城。无视那些闪烁的“迷情散”、“蚀阴培阳术”图标，目光锁定在“初级易容术（带工具包）”上。意念微动。
【消耗200天命值！剩余天命值：801点！】
微光一闪，一个紫檀木扁盒出现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细若牛毛的毛笔，装着各色细腻粉末的小瓷碟，一盒近乎肤色的膏体，还有一小块磨得极薄的黛石。
李玄度：“……”说好的易容术呢？这分明是……化妆盒？
他捻起最细那支笔，蘸了点墨色粉末，看向铜镜。镜中人剑眉凌厉，眼神如刀，下颌线条冷硬——这是“血手修罗”沈青崖刻在这皮囊上的烙印。
笔尖带着凉意贴上眉骨。他屏息凝神，手腕稳得像握刀，沿着原本浓黑的眉弓，一笔一笔，将眉梢描得略略下垂，添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再蘸取那肤色膏体，薄薄一层，匀在颧骨和下颌最硬的棱角处，柔化了刀削斧劈的轮廓。
最费神的是眼线。铜镜映着他紧绷的脸。笔尖蘸上最深沉的墨粉，小心翼翼地沿着上眼睑睫毛根部描画。
【‘功德’系统：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严重偏离‘血手修罗’人设！涂抹脂粉，矫饰形容，奇耻大辱！此乃对杀戮美学的亵渎！扣除功德500点！当前功德值：-102500点！阳痿惩罚进入加速冲刺阶段！】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
【‘天命’系统：妙啊！敛去锋芒，藏器于身！此等韬光养晦、扮猪吃虎之举，深合天命之子精髓！气质加成100%！魅力值飙升！天命值+100！当前天命值：901点！】
李玄度对脑内的狂风暴雨置若罔闻，只凝视着镜中已然陌生的脸——眉目清朗，肤色匀净，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属于沈青崖的冷冽沉淀着，挥之不去。他披上那件雪白长衫，系好丝绦。镜中人长身玉立，衣袂飘飘，俨然一位气质清冷、略带病容的世家公子。
翌日清晨，茂州城东市已是一片喧嚣。李玄度踏进一家门脸阔气的兵器铺，目光扫过架上寒光闪闪的兵刃，最终落在一柄悬于角落的长剑上。剑鞘是朴素的乌木，仅以银线勾勒几道流云。他抬手取下，“锵”一声轻吟，剑身出鞘半寸，如一泓凝练的秋水，寒气内蕴。
“公子好眼力！”掌柜堆着笑凑近，“这是前朝‘秋水寒’的制式，虽非名家手笔，却是实打实的百炼精钢，吹毛断发！承惠，八十两。”
李玄度指尖拂过冰冷的剑脊，感受着那份内敛的锋芒，微微颔首，将几张银票放在柜上。
转身又在街边小摊，信手拈起一把素面杭竹骨的折扇，“唰”地抖开，空白的生宣扇面，只在右下角钤了一枚小小的朱砂闲章。
【‘功德’系统：花里胡哨！八十两买这破铁片？不如买把加厚鬼头刀，一刀一个效率高！浪费可耻！扣除功德50点！】
【‘天命’系统（赞许）：君子佩剑，文士执扇！风雅！气度！宿主已深谙装…咳…韬晦之道！此乃天命之子标配皮肤！魅力值+50！天命值+50！当前天命值：951点！】
长街阳光正好。白衣胜雪，乌发半束于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腰间悬着新得的秋水长剑，手中折扇轻摇。宽袖随风微动，步履从容，周身再无半分江湖草莽的烟火气，只余世家子弟的清贵风仪。
唯有那柄厚背钢刀，被他用布仔细裹了，负在背后，隐于宽袍之下，如同蛰伏的凶兽，与这身风雅格格不入。
路人纷纷侧目，猜测着这是哪家初至茂州的贵介公子。
“李…大哥？”一个带着惊疑与难以置信的柔软声音，自身侧响起。
李玄度驻足，侧身。苏清荷站在一家绸缎庄彩绘的门廊下，一身新裁的藕荷色春衫，衬得小脸莹白如玉。
她睁大了那双清澈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李玄度，檀口微张，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真…真的是你？”
“苏姑娘。”李玄度颔首，语气如常，“巧遇。”
苏清荷脸颊微红，几步走到他身侧，并肩而行。市集喧闹，人流如织，她的声音在嘈杂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那日…还要多谢李大哥救命之恩。若非有你，清荷恐怕早已……”
“举手之劳。”李玄度摇着折扇，目光平静扫过街边景象，似不经意地问：“只是李某一直不明，那伙黑衣人手段狠辣，进退有度，绝非寻常草莽。苏姑娘可知其来历？”
苏清荷脚步微顿，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忧惧的阴影。再抬眼时，眸中惊悸更深：“家父…原是邻县县令。年前查办一桩大案，断了九幽玄冥教的财路，更…更缉拿了他们一位颇有身份的香主。此案虽结，家父却也深感此地凶险，才托了大伯的威远镖局，送我来茂州老家暂避风头。”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谁曾想，他们竟如此狠毒，一路追杀至此……”
“九幽玄冥教……”李玄度低声重复，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名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心头，与脑海深处属于“沈青崖”的某些破碎记忆碎片隐隐共鸣！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不受控制地从丹田幽冥魔功一侧升腾而起，又被强行压回。
【叮！‘功德’系统：触发关联记忆碎片！宿主原身‘血手修罗’疑似与‘九幽玄冥教’存在旧怨！旧恨未消，新仇可期！复仇乃最大功德！请宿主积极筹划灭门大业！】
【叮！‘天命’系统：侦测到强大邪恶势力‘九幽玄冥教’！铲除毒瘤，护卫正道，乃天命所归！请宿主留意线索，积累实力，替天行道！】
就在这心神微震的刹那！
“抓小偷！我的钱袋！”前方一个卖绢花的妇人尖声哭叫起来！
一道瘦小的灰色身影如泥鳅般从妇人身边挤出，攥着一个鼓囊囊的旧荷包，埋头朝着李玄度与苏清荷站立的方向猛冲过来！人群惊呼着向两旁闪避。
那灰影速度极快，眨眼已到近前，甚至没看清挡路的是谁，本能地想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硬钻！
李玄度眼神一冷。他甚至没拔剑，握着折扇的右手闪电般向前一探，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那小贼正发力前冲的右腕脉门！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啊！”小贼只觉得腕骨仿佛被烧红的烙铁夹住，剧痛钻心，半边身子瞬间酸麻，前冲的力道被硬生生截断，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手里的荷包“啪嗒”掉在地上。
【‘功德’系统：捏碎他腕骨！踩断他脊椎！取其精魄抵债！功德+10！】
【‘天命’系统（正义）：送官法办！彰显正道！善功+10！】
李玄度手腕微抖，一股柔劲送出。那小贼如同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软软瘫倒在地，抱着乌紫的手腕哀嚎翻滚。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妇人扑上来捡起荷包，对着李玄度千恩万谢。
苏清荷轻轻拍了拍胸口，惊魂甫定，看向李玄度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方才出手，快如鬼魅，举重若轻，那份从容不迫，与她记忆中那日浴血搏杀的形象，奇异地融合，更添深不可测。
李玄度对地上的哀嚎和道谢置若罔闻，只对苏清荷微微颔首：“些许宵小，惊扰姑娘了。”
两人继续前行，气氛因提及的“九幽玄冥教”而略显沉凝。转过街角，前方一间门面雅致的首饰铺吸引了苏清荷的目光。她脚步放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橱窗里一支簪子锁住。
簪身是温润的白玉，簪头却雕琢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银蝶，蝶翼纤薄如生，以极细的银丝嵌着米粒大小的蓝宝，在日光下流转着幽微梦幻的光。
李玄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功德’系统：拿下她！此女姿容上乘，正好收作炉鼎！本系统有《蚀阴培阳大法》特价！只需9998功德点！】
【‘天命’系统：缘！妙不可言的缘！赠簪定情，此乃天作之合！拿下！必须拿下！善功+500！天命值+500！】
“姑娘喜欢？”李玄度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苏清荷脸一红，忙摇头：“只是看看……”
李玄度已迈步走入铺中。片刻，他拿着一个锦缎小盒出来，递到苏清荷面前。盒盖打开，正是那支蝶翼点蓝的玉簪，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此物，”他声音依旧平淡，目光落在苏清荷因惊讶而微张的檀口上，“清雅灵动，与姑娘气质相合。今日得遇，也算缘分，权作……初见之礼。”
【叮！‘天命’系统提示：赠礼佳人，君子之风。获得善行功德200点！当前天命值：1151点！姻缘线+1！】
【叮！‘功德’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讨好雌性生物！严重违背修罗之道！扣除功德300点！炉鼎计划宣告破产！】
苏清荷怔怔地看着盒中的玉簪，又抬眼看向李玄度。眼前人白衣临风，眉目清朗，日光落在他肩头，雪白的衣料晕开一层微光。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从未有过的、带着暖意的悸动悄然涌起，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胜过三月桃花。
她伸出微颤的手，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微凉的玉簪，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羞赧：“谢…谢谢李大哥。”
李玄度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合上锦盒，放入她微凉的掌心。折扇轻摇，目光却已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投向长街尽头车水马龙的喧嚣。
九幽玄冥教？
他感受着体内依旧蠢蠢欲动的冰火气旋和脑子里两个聒噪的“房客”。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