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王爷晕船?航海变成吐吐乐

船队出发那天,泉州港的码头像被打翻了颜料盘。二十艘大小不一的海船并排泊在岸边,船帆上印着星记的星星LOGO,在晨光里招展成一片流动的星河。码头两岸挤满了送行的人,锣鼓声、鞭炮声、孩童的嬉笑声混在一起,震得海水都似在微微发颤。

林晓星穿着一身靛蓝色短打,腰间系着条宽腰带,把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站在主船“星瀚号”的船头,活脱脱一副仗剑走天涯的模样。她手里举着个黄铜望远镜(托工匠仿造的简易款),正对着远处的海平面调试焦距,嘴里还在念叨:“风向正好,潮汐合适,今天真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谢景渊站在她身侧,穿着件月白锦袍,袖口却偷偷挽了起来——他昨晚翻遍了家中藏书里的《航海要术》,特意学了水手的穿法,却还是忍不住把衣角拽得发皱。他脸色算不上红润,眼底带着点熬夜的青黑,显然是被“晕船”二字折腾了半宿。

“都准备好了?”林晓星转头看他,注意到他紧抿的嘴角,忍不住笑,“要是实在怕晕船,留在泉州等我们也行,我很快就回来。”

“胡说什么呢!”谢景渊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的话语更有说服力一些。同时,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到腰间,摸了摸那块据说能够安神防晕的玉佩,似乎这样可以给他带来一些底气。

他的语气生硬而坚决,仿佛对自己所说的话有着十足的把握:“我可是思星的父亲,当然要跟着一起去!而且海上风浪那么大,没有我这样的男人在身边,怎么能行呢?”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怀里的谢思星突然“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口水。这口口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谢景渊的衣襟上,形成了一小片湿痕。

谢思星此时正被奶娘抱在谢景渊的怀里,他身上穿着一件可爱的虎头肚兜,圆滚滚的小肚子若隐若现。小家伙的眼睛乌黑发亮,像两颗黑宝石一样,正好奇地打量着船板上的藤筐,似乎对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充满了兴趣。

他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半片没吃完的海苔薯片,嘴巴里不时地嚼动着,嘴角还挂着一些薯片的碎屑。随着他的咀嚼,口水也顺着下巴不停地往下流淌,不一会儿,谢景渊的衣襟就被浸湿了一小块。

“你看你儿子,都觉得你在吹牛。”林晓星笑着接过思星,在他胖脸上亲了口,“咱们思星可是要跟着娘去看大海的,是不是?”

思星似懂非懂地晃了晃手里的薯片,突然朝着大海的方向“咿呀”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船队刚驶出泉州湾时,一切还算平静。谢景渊靠在船舷边,装作欣赏海景的模样,手指却在偷偷掐算时辰——书上说“船行一个时辰后若无异状,便不易晕船”。他甚至还跟林晓星讨论起沿途的岛屿:“过了澎湖列岛,就能看到珊瑚礁了,据说那里的鱼都是彩色的。”

林晓星正指挥水手调整帆的角度,闻言回头:“你怎么知道?去过?”

“书上看的。”他的声音响亮而坚定,仿佛这四个字就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盾牌,能够抵御任何质疑和反驳。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意如潮水般涌上他的胃部,让他猝不及防。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那股不适感。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思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却身体的不适。思星正趴在船舷边,好奇地看着水中游过的银鱼,那灵动的身姿和闪耀的鳞片让小家伙兴奋不已,他的小短腿不停地蹬着奶娘的胳膊,嘴里还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然而,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并没有持续太久。船身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这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对于谢景渊来说,却如同一场噩梦的开始。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也迅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昨晚他还特意强记了一些“防晕船秘籍”,比如含姜片、贴姜片、闻姜片等等,可此刻这些方法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你没事吧?”林晓星刚转过身,就看到他扶着船舷弯腰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没事……”谢景渊摆了摆手,声音发虚,刚想直起身说句“小场面”,胃里就像有只手在使劲拧,“哇”地一声,早饭全吐了出来,连带着昨晚喝的安神汤都没剩下。

旁边的随从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谁能想到,当年在北疆战场上策马砍敌、面不改色的靖王爷,居然会栽在小小的晕船上。

林晓星赶紧递过手帕和温水,又从包里掏出片柠檬:“闻闻这个,能好受点。”

谢景渊捏着柠檬凑到鼻尖,酸得他打了个激灵,胃里却更翻腾了。他摆摆手,虚弱地说:“别管我……去看看思星。”

话音刚落,就听见奶娘的惊呼:“小世子也吐了!”

不知是不是被谢景渊“传染”,思星刚才还好好的,此刻突然小脸皱成一团,“哇”地哭了起来,刚吃的奶混着口水吐了奶娘一身。小家伙哭得惊天动地,小胳膊小腿乱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可怎么办啊?”林晓星手忙脚乱地接过思星,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给谢景渊顺气,恨不得自己能分成两半。

谢景渊吐得眼冒金星,却还是攥着林晓星的衣角,气若游丝地说:“别管我……照顾好思星……”

“现在知道逞英雄了?”林晓星又气又笑,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这是我让太医配的防晕药,你先吃一粒。”她把药丸塞进谢景渊嘴里,又兑了点温水喂思星喝,“都怪你爹,非要来遭这份罪。”

为了缓解父子俩的晕船症状,林晓星把船上能试的法子都试了个遍。她先尝试讲笑话:“从前有个海盗,晕船晕得厉害,每次出海都得绑在桅杆上,结果成了史上第一个在船上晕死的海盗……”

回应她的是谢景渊的“呕——”和思星的“哇——”。

笑话不行,她又拿出零食攻势:“吃点东西说不定就好了,你看这烤鱼片,咸香酥脆……”

谢景渊刚被塞进半片,闻到鱼腥味就猛地推开,转身又吐了起来。思星倒是对鱼片感兴趣,小手抓着往嘴里塞,可刚咬了一口,就被谢景渊的呕吐声吓得哭了起来,鱼片掉在地上,被路过的小狗叼走了。

最后林晓星没办法,让人在船舱里铺了层厚厚的褥子,把父子俩并排放在上面。谢景渊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晓星在旁边忙前忙后——她一会儿指挥水手加固船帆,一会儿查看储存的淡水,甚至还抽空用船上的面粉烤了锅苏打饼干,说是“碱性食物能防晕”。

“你是不是铁做的?”谢景渊有气无力地问,看着她啃着饼干喝着海水煮的鱼汤,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可能吧。”林晓星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饼干,“我上辈子坐过游轮,在海上漂半个月都没事,这点风浪算什么。”

“游轮……是什么船?”

“就是很大很大的船,比这个还稳,上面有吃有喝有玩的,比陆地上还舒服。”林晓星含糊地解释,怕说多了露馅。

谢景渊没再追问,只是望着舱顶发呆。他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晕船这么难受,别说什么“保护妻儿”,就算林晓星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踏上船半步。

船队在海上漂了四天,谢景渊就吐了四天。他瘦了整整一圈,眼窝陷了下去,颧骨都突了出来,走路打晃得像株被风吹的芦苇。有次他想去甲板透透气,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差点栽进海里,幸好被随从眼疾手快地拉住。

谢思星也好不到哪去。小家伙像是对船板有了心理阴影,只要一踏上甲板就哭,连看到蓝色的布都会联想到海水,哭得撕心裂肺。林晓星没办法,只能把他的小床搬到自己的舱房,日夜守着,给他喂点小米粥和果泥,总算没让他瘦得太厉害。

倒是林晓星,成了全船最精神的人。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看海图,用罗盘和星象计算方位(幸好她上辈子学过地理),还教水手们用盐巴保存新鲜海鱼,用蒸馏法淡化海水。有天傍晚,瞭望的水手喊“有鲸鱼”,她第一个冲到甲板,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兴奋得像个孩子:“真大啊!比咱们的船还长!”

谢景渊被她的喊声吵醒,挣扎着爬起来,扶着舱门往外看。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一头巨大的鲸鱼正从水里跃出,溅起的水花像碎金般落下。林晓星站在船头,被霞光镀上了层金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突然觉得,就算晕船晕到死,能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好像也值了。

可这份感动没持续多久,鲸鱼尾巴一拍,船身猛地晃了晃,他又捂着嘴冲回了船舱。

第五天夜里,海上突然起了暴雨。狂风卷着巨浪拍在船板上,“砰砰”作响,船身像片叶子似的在浪里抛上抛下。船舱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思星吓得直哭,紧紧攥着林晓星的衣角不放。

“别怕,有娘在。”林晓星把思星搂在怀里,用被子裹紧,又冲出去指挥水手,“把帆降一半!用缆绳把货箱捆牢!”她的声音在风雨里格外清晰,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景渊虽然头晕得厉害,却强撑着爬起来,抓起墙上的刀:“是不是有海盗?”

“不是海盗,是正常的风暴。”林晓星回来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却笑得很镇定,“咱们的船结实着呢,放心。”她把谢景渊按回床上,又塞给他一块姜片,“含着这个,别乱动,等风暴过去了就好了。”

那一夜,林晓星几乎没合眼。她一会儿去安抚哭闹的思星,一会儿去查看船的情况,天亮时,雨停了,风也小了,她才有空靠在床边喘口气,却发现谢景渊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你……”

“晓星,”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海了。”

林晓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现在知道怕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被雨水打湿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她。

第七天中午,瞭望的水手终于喊出了那句让所有人振奋的话:“看到陆地了!”

林晓星第一个冲上甲板,举着望远镜一看,果然,远处出现了一片绿色的海岸线。她兴奋地回头喊:“谢景渊!思星!我们到了!”

谢景渊被随从扶着,踉踉跄跄地走上甲板。当看到那片熟悉的陆地时,他突然挣脱随从的手,朝着船舷跑了两步,等不及船靠岸,就死死盯着那片沙滩,眼眶都红了。

船刚一抛锚,搭好跳板,谢景渊就第一个冲了下去。他踩着松软的沙滩,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突然抱住旁边一棵椰子树,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王爷这是……”随从看得目瞪口呆。

“大概是太激动了。”林晓星抱着思星走下船,无奈地摇摇头。

思星被放在沙滩上,小脚丫刚踩到沙子,就愣了愣,随即也抱住谢景渊的腿,跟着“咿呀”叫了两声,像是在说“终于不用坐船了”。

林晓星看着这对抱在一起的父子,突然觉得,这次航海虽然波折不断,却也藏着许多意想不到的乐趣。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薯片,递给思星一片,又塞给谢景渊一片:“先垫垫肚子,咱们去看看岛上有什么好吃的!”

谢景渊捏着薯片,看着远处的椰子树和沙滩,突然笑了。或许,偶尔晕晕船,看看她手忙脚乱照顾人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坏事——当然,这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