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楠骤然从噩梦中惊醒,胸腔里翻涌的悲伤像涨潮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溺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和傅景辞的缘分早已在时光里断裂成碎片,直到四年前那次仓促的重逢,结局却依旧潦草收场。或许自己真是他命中不祥的羁绊,沈知楠苦涩地想,傅景辞只要一靠近她,似乎就会被不幸缠上。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凉白开。舌尖的苦涩混着水喉里淡淡的铁锈味,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心脏都泛起细密的疼。
窗外已泛起鱼肚白,零星几家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想象出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正在为家人准备早餐。那个曾是她年少时全部光亮的白月光,隔了这么久的时光,本以为能心如止水地回望,却没想到让她心神俱震。
指尖轻轻覆上嘴唇,那残留的柔软温热触感固执地提醒着她——昨天那个失控的吻,不是梦。
可他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这样也挺好,他是万众瞩目的星光,她是人海里不起眼的尘埃,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沈知楠拿起茶几上那张签了名的照片,指尖在磨砂的纸面摩挲片刻,终究还是将它放进那个陈旧的饼干盒里,连同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一起封存起来。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暖得有些晃眼。一整晚没睡好的沈知楠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上班,换上店里的女仆装站在柜台后时,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一直震动。
趁着客人不多的间隙,她掏出手机点开屏幕,发现是咖啡店的工作群在刷屏。这个只有十个人的小群里,包含了店长、咖啡师和烘焙师,此刻正被糖糖的消息霸屏——她不仅转发了一个 B站视频,还在群里疯狂@沈知楠。
“是你吗?是你吗?楠楠?”
沈知楠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颤抖着点开视频,果然看到了昨天她和傅景辞在粉丝见面会上那个失控的吻。视频是台下粉丝远距离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却足够看清轮廓。
B站博主给视频起的标题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带着点粉丝滤镜:“傅总也太宠粉了!下次粉丝见面会我卖房也要抢票!”
沈知楠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回复:是我。
下一秒,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糖糖:羡慕+ 1
糖糖:嫉妒+ 1
糖糖:我家楠楠出息啦~
烘焙师:[哈哈大笑]
咖啡师:[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店长:厉害
店长:沈知楠上班玩手机,扣一小时工资。
沈知楠:[大哭]
糖糖:[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在早餐店门口排队的霍惊尘点开糖糖分享的视频,脸色随着画面推进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到最后“啪”地一声锁了屏。脑海里反复浮现视频里沈知楠抵在傅景辞胸膛上的那只小手,他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的温度都凉了几分。
霍惊尘是四年前在沈知楠来咖啡厅面试时认识她的。那时的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羞涩笑容,两个深深的梨涡却让她甜得格外鲜活。他录用她,起初不过是觉得这张脸符合门店“颜值标配”的要求。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目光却越来越难从她身上移开。她对待咖啡厅的每一份工作都一丝不苟,虽然学历不高,学习能力却惊人,无论是手冲咖啡的精准步骤,还是点单结算的快捷流畅,都做得无可挑剔。可若有人邀约线下团建,她总是温和却坚定地拒绝,仿佛对京圈的浮华热闹毫无兴趣,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这四年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何时起,心底竟对沈知楠生出了强烈的保护欲,想把这株看似柔弱却倔强的菟丝草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她被世间风雨惊扰半分。
霍惊尘见过未成名时的傅景辞,那个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的少年,唯独在面对沈知楠时,眼底的寒冰会悄然融化,连纵容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偏爱。他记得那一年,傅景辞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接送沈知楠上下班,身影在晨光暮色里拉得很长。
霍惊尘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却性子温吞如玉,谦谦君子的教养让他从没想过要夺人所爱。可命运似乎总爱试探他岌岌可危的底线。
他记得那天天空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泼下倾盆大雨。他提前让员工们下班,自己理完账目锁店时,路过街角那条窄巷,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混着细碎的啜泣,在沉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我跟你真的不可能,你别再来找我了。家里的东西我都搬走了,以后我能照顾好自己。”是沈知楠的声音,带着强撑的坚定。
“为什么?”傅景辞的声音低沉发紧,“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我们本来就只是朋友啊。”沈知楠的声音颤了颤,“我在你家住了一年,已经很麻烦你了。现在我有存款了,能自己生活了。”
巷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过了许久,傅景辞压抑着情绪问道:“我想照顾你,这也不行吗?”
“我不需要!”沈知楠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我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
霍惊尘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挣扎——她向来不愿拖累旁人,可傅景辞的固执,若不彻底斩断念想,他绝不会放手。
“我谈恋爱了。”沈知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跟你住在一起不方便。”
话音刚落,天空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巷壁的砖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雨幕模糊了傅景辞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僵在原地的身影。
“我不相信。”傅景辞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尾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楠楠,你别骗我。”
“是真的,我有男朋友了。”沈知楠低着头,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吞没。
傅景辞猛地抓起她的手腕,似乎要拉着她去验证,脚步刚迈开,巷口便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穿透雨幕清晰地响起:“我是她男朋友。”
傅景辞猛地转头,只见雨幕中缓缓走来一个身影。那男子五官算不上浓墨重彩,却比例舒展得恰到好处——眉骨平缓,眉毛是自然的浅黑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眼型偏细长,瞳色是温润的深棕,眼尾微微下垂,即便没笑,也带着沉静的暖意;鼻梁挺直却不凌厉,嘴唇薄厚适中,唇色是淡淡的粉;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像上好的宣纸般透着温润的光泽,在阴雨天里更显清隽。
是星尘咖啡店的店长,那个富二代。
傅景辞想起自己曾好几次怀疑对方喜欢沈知楠,但沈知楠总是解释说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一股骄傲混杂着刺痛涌上心头,傅景辞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缓缓松开沈知楠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决然地走进了雨里,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远。
沈知楠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潮湿的巷砖上。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混着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汇成水珠,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