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绪微澜

月光透过宿舍窗户的玻璃，在被子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夏云嫣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摊开的书页，目光却涣散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晚上的画面如同卡带的影片，反复在她脑海中播放：喧闹的街头，刺耳的刹车声，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语嫣，你没事吧？”室友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她正端着水杯，眉头微蹙地看着夏云嫣。

“啊？哦……我没事，”夏云嫣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动作有些仓促，“就是在想一些事情，有点走神了。”她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探究。

室友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小声嘀咕道：“真是奇怪，以前从来都没见过语嫣这个样子过，魂不守舍的。”

那细碎的低语还是钻进了夏云嫣的耳朵里。她在被窝里蜷缩起来，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是啊，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过。她一直是冷静而自持的，学业和自己的生活规划得井井有条，从未因为哪个男生的出现而如此心绪不宁，甚至连课本上的字都看不进去。

“我这是怎么了？”她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难道……真的是喜欢上他了？所以才会这样患得患失，胡思乱想？”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迅速否定，“不应该啊，我们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一天而已……总不能是一见钟情这种老掉牙的戏码真的发生在我身上吧？”

各种念头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他的笑容、他说话时的语气、他拉住她手腕时指尖的温度、他怀抱里的安全感……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反复品味。夏云嫣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她懊恼地捶了捶身下的床垫，柔软的垫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想了不想了！”她自暴自弃般地低吟一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枕头里，“干脆……干脆下次直接去问问他好了！”这个大胆的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羞怯与期待的悸动。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502室正上演着另一幕热闹的戏码。

林彦宸刚用钥匙拧开宿舍门，一条腿还没迈进去，就被三堵人墙结结实实地堵在了门口。

“老大！回来了？”董轩宇的声音第一个响起，那双总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更是亮得惊人，写满了八卦，“快！老实交代，战况如何？有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我们等到花儿都谢了！”

“什么战况进展？”林彦宸被问得一愣，试图从三人之间的缝隙挤进去。

“还装傻？”段浩川那张本就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更是将“猥琐”二字发挥到了全新高度，挤眉弄眼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当然是和我们的夏大校花啊！怎么样，牵手成功没？告白了吗？是不是已经……嗯？”他拖长了语调，尾音上扬，充满了无限的暗示。

就连平时相对沉稳的张梓俊也按捺不住好奇，凑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的期待丝毫不比其他两人少。

“等等等……停！”林彦宸终于反应过来，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们这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我们就是很普通地逛了逛，吃了点东西，然后她就回宿舍了。怎么到你们这儿就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哇，老大，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还想瞒着我们？”董轩宇不满地嚷嚷。

“就是，赶紧从实招来！”段浩川附和道。

“各位好汉，能不能先让小的进去？”林彦宸哭笑不得，指了指身后空旷的走廊，“总不能让我一直在门口接受三堂会审吧？影响多不好。”

三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的“严刑逼供”还没让人家进门呢，赶紧侧身让开一条路。林彦宸刚踏进宿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宿管大妈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就在走廊尽头响了起来：“哎哎哎！那几个男生！几点了还在走廊上聚堆？赶紧回屋熄灯睡觉！明天不上课了是不是？”

“好的阿姨！马上就睡！阿姨晚安！”张梓俊反应极快，立刻捏着嗓子，用一种甜得发腻、矫揉造作的声调朝门外喊了一句，甚至还夸张地挥了挥手，仿佛宿管大妈能看见似的。

这声音效果立竿见影。董轩宇当场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表情扭曲：“我求你了俊仔，别用这种声音，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林彦宸也是一脸不忍卒听，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梓俊——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因为经常运动而显得结实挺拔的身材——然后摸着下巴，用一种极其严肃认真的口吻说道：“我突然决定要开设一个研究课题。”

“嗯？”三人同时看向他。

林彦宸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课题名称暂定为《论高大强壮男性个体中Ts倾向的成因与表现模式研究》。”

寂静了一秒。

“噗——哈哈哈！”段浩川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直接笑得弯下腰，肚子抽痛，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另一只手胡乱地挥舞着，“不行了不行了……老大，你是真想让我笑死在这里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哈哈哈！”

董轩宇也憋不住了，笑得东倒西歪，一手重重拍在张梓俊的肩膀上，借力支撑着自己快要笑瘫的身体：“卧槽……彦宸你……你他妈真是个天才！这种课题你都想得出来！”

张梓俊本人则是又好气又好笑，脸涨得通红：“喂！你们够了啊！”

林彦宸强忍着笑意，维持着“学术研究”的严肃氛围，清了清嗓子，目光“凝重”地落在张梓俊身上：“目前，本课题已发现一例极具研究价值的活体标本。该标本现位于江城大学男生宿舍5楼502室，姓名：张梓俊。我们需要对其进行了长期、深入、细致的观察与分析，为人类行为学的发展做出贡献！”

说完最后一句，他自己也彻底破功，跟着另外两人一起放声大笑起来。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好不容易等笑声渐歇，四个人喘着气，揉着笑痛的肚子。董轩宇再次把话题拉了回来：“好了好了，说正经的老大，别打岔。昨天我们战略性撤退之后，你跟夏大校花到底干嘛了？真就只是压马路？”

林彦宸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才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真没干嘛，就是随便聊聊。哦，对了，她还帮我挑了件衣服。然后……嗯，不小心碰了下手，最后……抱了一下而已。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而已？！”“抱上了？！”“都抱上了还叫没什么特别？！”

张梓俊的反应最为激烈，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他突然起身的力道猛地向后滑去，“哐当”一声撞在了段浩川的床沿上。

“我日！张梓俊！你丫的能不能稳重点！老子刚铺好的床！”段浩川吓得也跳了起来，幸好他动作幅度小，椅子只是向后挪了十几厘米。

董轩宇相对冷静些，但也震惊地扶住了额头，试图理清这巨大的信息量：“等等……彦宸，按照常理推断，如果都发展到拥抱这一步了……你们这就算是在一起了吧？这可不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啊！”

“唉！对啊！有道理！”张梓俊眼睛再次亮起，也顾不上他的椅子了。

“停！打住！你们的想象力能不能别这么丰富？”林彦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赶紧解释，“抱她是因为当时路边有辆车差点撞到她！情况紧急，我要是不伸手把她拉过来，她就危险了。那是意外，是保护动作，懂吗？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卿卿我我！”

段浩川一脸无语，脑门上仿佛垂下三条黑线：“喵的……这种关键细节你不早说？害我们白激动半天，误会你了你还怪我们咯？”

“好好好，我的错，行了吧？”林彦宸懒得再跟他们纠缠，起身拿了毛巾和牙刷，“哥们大方，不跟你们计较。赶紧洗漱睡觉，明天早上那家店的油条还想不想吃了？”

一提到早餐，三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吃！必须吃！”

“谁不起谁孙子！”

……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生物钟准时将502宿舍的四个人唤醒。一番迅速的洗漱后，他们勾肩搭背地朝着校外那家备受好评的早餐店进发——如果起得晚，店里最受欢迎的几样早点可就抢不到了。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却格外清新。四个人说说笑笑，点了四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四根刚炸出来、金黄酥脆的油条。

“唔…还得是这家店的地道！”张梓俊咬下一大口油条，满足地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其他三人也深以为然，享受着这简单却美味的晨间慰藉。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而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当墙上的时钟指针逼近七点五十八分时，四个吃得心满意足的家伙才猛然惊觉——快上课了！

“卧槽！要迟到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四人顿时手忙脚乱地扔下碗筷，抓起随身背包，如同脱缰的野狗般朝着教学楼阶梯教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踩着上课铃声，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教室后门，在后排角落迅速找到了连着的空位坐下。直到这时，他们才猛地意识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书！一本都没带！

四人面面相觑，眼神里传递着同样的绝望。正准备小声商量着能不能和旁边同学凑合看一本，一扭头，却发现周围的同学大多也正手忙脚乱地临时翻着书页，显然都是踩点进来的难兄难弟。

就在这时，授课老师准时地出现在了教室门口。那是一位典型的地中海发型的老教授，矮矮胖胖，腆着个颇具规模的啤酒肚。他以其极度精准的时间观念闻名——上课绝对准点，一分不早；下课则无限拖堂，仿佛体内的计时器只有“开始”按钮，没有“结束”。

教授扶了扶眼镜，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讲台，放下教案，开口是那股标志性的、带着浓郁东北腔的普通话：“同学们安静一下啊！首先，咱们先来点个名！”

他拿出花名册，慢条斯理地开始念名字。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报告。”一个清灵、悦耳，带着一丝细微喘息的女声从教室门外传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学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