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傅沉舟离婚那天,下着暴雨。
他撑着伞为新晋影后拉开车门,镜头闪过时露出罕见的温柔。
全网都在嘲讽我豪门梦碎,却不知道离婚是我提的。
三年后国际电影节,我的新片爆冷击败他的大片夺冠。
获奖感言时,我笑着感谢前夫:“多亏傅总当年不娶之恩。”
后台,傅沉舟将我抵在墙上,声音发颤:“你当年说嫁我是因为钱...”
我晃了晃无名指的钻戒:“现在是因为爱了,可惜对象不是你。”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织成一道模糊不清的水幕。我签下最后一笔,推开那份墨迹未干的离婚协议,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并不疼,只是一种彻底的麻木。
律师低声交代着后续事项,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到门口,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雨幕中骚动起来。傅沉舟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栋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别墅,他径直走向车门,助理亦步亦趋地举着黑伞,将他护得严实。
就在这时,另一辆白色的保姆车急停在一旁。
车门打开,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踝骨纤细,随即是新晋影后林薇明艳的脸。她被突如其来的镜头吓得微微后退,下意识看向傅沉舟的方向。
傅沉舟脚步顿住了。
几乎没有迟疑,他示意助理,那把原本完全倾在他头顶的黑伞,稳稳地罩在了林薇头上。他甚至还极绅士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为她拉开车门,微微侧头听她说话时,侧脸线条在闪光灯下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耐心。
那一瞬的镜头被无限放大,捕捉,透过雨幕,精准地投映到我的视网膜上。
镁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撕裂灰蒙的雨帘。明天,不,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几分钟后,头条就会铺天盖地——“傅先生离婚当日喜迎新欢,影后林薇疑成功上位”、“豪门弃妇雨中黯然离场,终究是梦碎”……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挺好的,戏台搭好了,角儿也登场了,我这旧人,该退场了。
三年后。
巴黎。国际电影节颁奖礼现场。水晶灯的光芒流泻而下,空气里弥漫着香水、期待与紧张混合的浮华气息。
主持人的声音拖着优雅的法语长调,念出最佳影片的提名名单。每念一个,镜头就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故作镇定却难掩渴望的脸。
傅沉舟的《辉煌时代》位列其中,呼声最高。他坐在前排,身着暗蓝色高定西装,指尖随意搭在扶手上,神色是一贯的从容矜贵,仿佛奖项已是囊中之物。
我的《余烬》被放在最后念出,声音淹没在一片礼貌性的、并不热烈的掌声里。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来自一个几乎被市场遗忘的女导演和前·傅太太。
直到那个沉甸甸的、雕刻着金色棕榈叶的奖杯被送到我手中,冰凉的触感激得我微微一颤,台下仍有一部分目光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聚光灯打在我脸上,有些灼人。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视线轻轻扫过台下。无数张面孔仰望着,其中,傅沉舟的目光最是复杂,沉静的表象下,是几乎要破茧而出的震惊与审视。
我弯起嘴角,那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被镜头偏爱了的笑容。
“谢谢组委会,谢谢剧组每一位……”常规的感谢流程走完,我稍作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男人。
“最后,”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清晰的笑意,“我想特别感谢我的前夫,傅沉舟先生。”
台下瞬间死寂,落针可闻。镜头疯狂地对准我,又猛地转向傅沉舟,他下颚线似乎绷紧了一瞬。
“真的,”我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个愉快的秘密,“多亏傅总当年……不娶之恩。”
满场哗然。继而,是雷鸣般的、夹杂着各种意味的掌声浪潮,几乎要掀翻屋顶。我微笑着,举起奖杯,坦然迎接所有惊诧、玩味、甚至是钦佩的目光。
浮华散尽,后台长廊深且静,与前面的喧闹鼎沸隔开两个世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我微微呼出一口气,奖杯的边缘硌着掌心。
阴影处,一股力量骤然袭来。
天旋地转,后背轻轻撞上冰凉丝绒墙面的瞬间,清冽熟悉的男性气息混合着一丝冷杉香,霸道地笼罩而下。
傅沉舟的手臂撑在我身侧,将我困在他的领域里。他呼吸有些重,眼底是尚未平息的海啸,那些在人前维持的从容粉碎殆尽,只剩下一种几乎称得上是狼狈的激烈。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抬眼,迎上他翻滚着情绪的视线,没有说话。
“告诉我,”他逼近,温热的呼吸几乎烫到我的额头,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破碎般的颤意,“你当年说嫁给我,只是因为我傅沉舟有钱,有势,能让你省去十年奋斗……是不是?”
积压了三年的疑问,或者说,是横亘在他心里更久的刺,终于在此刻,脱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摊开。
我看着他那双此刻不再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也很释然。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慢慢地、刻意地抬起了左手,无名指上,一枚设计简约却光芒璀璨的钻戒在廊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我轻轻晃了晃那根手指。
“傅总现在才来问这个,不觉得有点晚了吗?”我笑了笑,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轻柔的残忍,“我现在是因为爱了。”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在我指尖的钻戒上,瞳孔猛地收缩,撑在墙上的手背青筋隐现。
我迎着他瞬间苍白震惊的脸色,清晰地补上最后一句:
“可惜,对象不是你。”
空气死寂。
那枚钻戒的光,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他眼底。
我收回手,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西装袖口,布料冰凉。然后,我从他臂弯下的空档轻轻侧身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重新响起,一声,一声,渐行渐远,没有片刻迟疑。
最终,那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气攥紧了手,又无力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