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XXXXVI 得救了？

洞内的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草药清香混合着苔藓与泥土的气息，构成一种奇异的安宁。克雷西达在翠绿色药丸和紫色草汁的作用下，沉入了深度的修复性睡眠，身体的颤抖早已停止，呼吸平稳，脸上的青黑之气褪去，只余失血过多的苍白。那致命的麻痹毒素，似乎真的被控制住了。

奥利维亚守在旁边，不敢放松。他体内的黑暗能量在暂时安全的环境下，躁动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种如影随形的侵蚀感和偶尔闪过的混乱念头，依旧让他如坐针毡。

他不明白，怎么事情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忽然，克雷西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奥利维亚立刻凑近：“你醒了？”

克雷西达缓缓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那片永恒的黑暗，但意识显然已经回归。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虽然依旧疼痛却不再带有麻痹和冰冷感的伤口，以及喉咙里残留的一丝清凉药味。

“我……没死？”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暂时。”奥利维亚的声音同样沙哑，却透着一丝放松，“那个灰衣人救了你。”

灰衣人？

“他是什么人？”她低声问，带着警惕。

“不知道。”奥利维亚摇头，“但他似乎对这片森林很熟悉，而且……暂时没有恶意。”

克雷西达沉默地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伤口被牵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至少肢体恢复了知觉，体内的力量似乎也恢复了一丝，虽然远未达到理想状态，但比之前濒死的感觉好太多了。

“我们……在哪里？安全吗？”她问。

“一个树根形成的洞穴。灰衣人说这里暂时安全，但追兵还在外面，森林本身也很危险。”奥利维亚顿了顿，补充道，“你的毒，是他解的。他还检查了母亲和塞西莉娅。”

克雷西达心中微沉。

一个神秘的、能力不明的陌生人，出手相助，必然有所图谋。她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洞口处的灰衣人动了。他转过身，缓步走回洞内，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穿透黑暗，落在刚刚苏醒的克雷西达身上。

“看来，你的体质比我想象的要坚韧。”灰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墨瘤树的毒素，寻常人哪怕只沾上一点，也至少昏迷三天。”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克雷西达撑起身体，靠坐在洞壁上，虽然虚弱，语气却不卑不亢，“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为何要救我们？”

灰衣人在她对面随意坐下，姿态放松，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名字不重要，不过是个代号。至于为什么救你们……”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观察他们的反应，“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有趣的组合闯入迷雾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克雷西达手腕的禁魔锁上，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亚瑟那家伙还真是大手笔，连这东西都舍得用在你身上。“

那家伙？

这个随意的称呼让奥利维亚瞳孔微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灰衣人兜帽下的阴影。

在玛瑞亚帝国，谁敢用如此轻慢的语气称呼那位至高无上的王太子？而且这位王太子可是大陆上实力拔尖的人才之一，就连他最亲近的重臣，也只会恭敬地称一声“殿下“。

这个人不仅认识父亲，而且语气中毫无敬意，甚至带着几分.…..熟稔？

“你认识我父亲？“奥利维亚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周身淡薄的黑气又开始不稳定地流动。这个神秘的灰衣人，身份瞬间变得更加可疑。是敌是友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得令人不安。

灰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着人的神经。“认识？算是吧。“他的语气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毕竟，我们曾经......很熟悉。“

这个回答非但没有消除奥利维亚的疑虑，反而让他的心沉了下去。一个与父皇很熟悉，却出现在这片禁忌森林，并对他们施以援手的人…...

这背后隐藏的信息，让他不敢深想。

克雷西达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关键的对话。灰衣人与亚瑟相识。

这意味着他提供的任何关于亚瑟目的的信息，可信度都需要重新评估。他救他们，是真的出于兴趣，还是与亚瑟之间存在着某种他们不知道的关联或博弈？

“看来，我们的价值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克雷西达缓缓开口，空洞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兜帽，“阁下与亚瑟陛下既然是旧识，那您的帮助，我们恐怕要重新衡量了。“

灰衣人面对两人骤然升起的戒备，姿态却依然从容。他微微后仰，靠在潮湿的洞壁上，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将活生生的人当作实验材料，扭曲他们的意志，篡改他们的记忆......这已经超出了当初我们一起约定好研究的范畴。“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失望，“没想到，他还要再来一次吗？”

“再来一次？”奥利维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令人不安的词组，“难道以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

灰衣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沉默了。洞内只有弗莱雅无意识的呓语和塞西莉娅不安的翻身声。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当时我们研究团队在古文献中发现了一种能够转移灵魂印记的禁忌仪式。亚瑟他…...想用它来复活他早夭的妹妹。”

克雷西达感到一阵恶寒。她突然想起亚瑟强迫她模仿的那些举止......

难道说……亚瑟想复活前世的她？自己就是这么被复活的？

而亚瑟，他察觉出来自己就是转世？所以他才……拼命囚禁自己吗……？

“他找了一个与妹妹容貌相似的少女，”灰衣人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久违的痛惜，“强行进行灵魂覆盖实验。但仪式失败了，那个女孩......精神彻底崩溃，最后在疯狂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奥利维亚脸色发白：“这件事从未在任何记载中出现过......”

“当然不会。”灰衣人冷笑，“皇室完美地掩盖了一切。那也是我和亚瑟决裂的开端。我无法接受用活人进行如此危险的实验，而他......似乎从那次失败中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克雷西达轻轻触摸着自己的眼角，声音有些发颤：“他认为失败是因为容器不够......完美？”

“聪明。”灰衣人赞许地点头，“他认为需要更强大的灵魂，更契合的肉体，更精密的准备。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为此做准备。而你......”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我没猜错的话……这次是科莱恩帝国的王太女，克雷西达殿下……你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容器。”

洞外的风声忽然变大，仿佛整片森林都在为这个真相而战栗。

奥利维亚猛地站起来：“所以这次他不仅要复制已死去的克雷西达殿下，还要进行那个该死的完美容器实验？用我们所有人当祭品？”

“看来是的。”灰衣人平静地确认，“就是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克雷西达，里面带着几分审视。

克雷西达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所有零碎的线索终于拼凑成完整的恐怖图景。

难怪……她还好奇着自己怎么重新活过来了……原来这具身体的灵魂被自己挤走了吗……

可他明明成功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再进行一遍？

“要怎么……怎么样才能阻止……”

克雷西达不知道究竟是在问对方还是在问自己。她问完之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瘫软在地上。

“方法是有的，就看你们的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