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宫阙暗

决议既定,众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各自依计行事。

地师石根山如同融入大地,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城周边,以其独门秘法感应地脉流向,寻找可能被噬忆族篡改或利用的节点,并着手布置一些不易察觉的干扰,既不彻底断脉引来龙气反噬,又能关键时刻迟滞对方借力。

蛊魂蓝彩儿则如同暗夜精灵,她指尖那些肉眼难辨的灵蛊丝线悄然散出,依附于宫墙阴影、巡逻兵士的衣甲,甚至空气中流动的微风。这些灵蛊并非用于直接攻击,而是她的“耳目”,能将她“听”到的、“感”受到的异常气息与能量波动,实时传递回来。

慧明法师与云无弦一同,坐镇于顾青简通过关系在皇城附近安排的一处隐秘据点。云无弦抚琴,琴音并非杀伐之曲,而是清心宁神、沟通天地正气的《清平调》,音波无形扩散,如同涟漪般拂过皇城上空,虽不能直接驱散阴霾,却能微妙地提振残留的文明气运,干扰噬忆族布下的污秽场域。慧明法师则口诵《金刚经》,浑厚佛力与琴音相和,如同一盏温暖的金灯,在愈发浓郁的黑暗气息中,坚守着一片光明。

顾青简与沐芳则留在记忆裁缝铺。顾青简以字魂之力,不断书写蕴含浩然正气的符文,这些符文通过沐芳的织魂丝线,悄无声息地融入京城文脉网络,如同给濒危的病人输入精纯元气,加固着那些尚未被侵蚀的文明经纬,也为即将到来的决战积蓄力量。

而画魂与风吟,则需亲自再入宫闱,进行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侦查——确认太和殿核心区域的具体布置,以及那“归墟之门”接引仪式的确切位置。

风吟伤势未愈,画魂本欲独自前往,却被他坚决拒绝。

“我伤势已无大碍,行动无虞。”风吟起身,青衫虽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你独闯龙潭,我无法安心。况且,守护之风于潜行隐匿,亦有助益。”

画魂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只轻轻颔首:“跟紧我,万勿逞强。”

两人换上夜行衣,借着蓝彩儿灵蛊丝线提供的警戒盲区,以及石根山对地气波动的遮掩,如同两道轻烟,再次潜入这戒备森严的紫禁城。

越靠近太和殿,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便越浓重。与天坛那种死寂扭曲不同,此地的气息更加“有序”,却也更加深沉可怖。仿佛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遗忘、所有的湮灭意志,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约束、引导,向着太和殿汇聚。

殿宇楼阁依旧巍峨,飞檐斗拱在惨淡的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但画魂的混沌之眸却能看到,整座皇城的龙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如同被蛛网缠绕的巨龙,发出无声的哀鸣,其精粹正被源源不断地抽向太和殿的方向。而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金銮宝殿,此刻在能量视野中,宛如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黑暗心脏。

两人伏在太和殿广场边缘一座配殿的琉璃瓦上,凝神望去。

只见太和殿丹陛之下,原本空旷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物质,刻画出了一个覆盖整个广场的庞大阵法。阵法纹路繁复至极,由无数扭曲的符文、断裂的记忆片段以及哀嚎的灵魂虚影构成,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贪婪地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龙气与文明灵韵。

阵法中央,也就是太和殿龙椅正下方的位置,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的、深邃的黑暗。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某种实质性的存在,其中心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小的、与“星陨之核”令牌同源的暗紫色星芒在闪烁。它仿佛一个胚胎,一个通道的雏形,正在汲取养分,缓缓成长。

而在阵法四周,赫然站立着八名噬忆族高手,气息皆与天坛遭遇的长老相仿!他们如同石雕,守卫着阵法核心。更令画魂心惊的是,在太和殿殿门之前,还站着两人。

一人身着影卫服饰,黑纱覆面,身姿窈窕,正是夜昙!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那团旋转的黑暗,眼神复杂难明。

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着绛紫色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老者。他手持拂尘,微微佝偻着背,看似卑微,但画魂却能感觉到,此人周身气息与整个皇宫龙气隐隐相连,却又透着一股子阴寒邪气,竟能一定程度上影响龙气的流向!恐怕就是顾青简所言,皇帝身边被渗透的高级细作,内官监掌印大太监——曹无恩!

“果然如此……”画魂心沉了下去。噬忆族不仅高手尽出,更与宫廷内部势力勾结,甚至夜昙也出现在此。局面比预想的更为严峻。

就在这时,那曹公公似乎感应到什么,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夜空下响起,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画魂姑娘,风吟少侠,杂家……恭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整个太和殿广场周围的阴影中,霎时间亮起无数双闪烁着灰暗光芒的眼睛!

他们早已落入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