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醉仙楼返回洛家,我与阿爹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阿爹一言不发,我眼睛左右乱瞟着,想找个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
快到庄子,阿爹突然凝重的望向我:“星橙,嫁给肖稚珩,前路无论坦途或是凶险,洛家都是你的底气。日子好过便罢,如果有一天活不下去了,洛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说罢,我爹红着眼下了马车。我怔怔望着他仿佛一夜老了10岁的背影,伏在马车轿厢上嚎啕大哭起来。
眼下已经三月二十六,我与肖稚珩的婚事定在下月初八。随着婚期的临近,我越来越觉得无所适从。
自醉仙楼一同演了那出戏给齐王,肖稚珩再也没来过我家。只不过隔三差五的,肖家的家丁会送些东西给我,上次是云锦的嫁衣,上上次是苏绣的红鞋,这天早上我刚起床梳妆,福满叔说肖稚珩又差人送来了东西。
刚好阿爹阿娘还都没去铺子,我们一家来到前厅,一进门就看到肖家的家丁打开了枣木漆盒,里面是一顶镶满红宝石的黄金凤冠。
“喔噢!”小翠惊喊出声,我也被肖稚珩阔绰的大手笔给惊呆了。
“朝贵,这几天肖公子送来的聘礼,每一件都诚意满满,价值不菲,看样子,他对咱家星橙还真是上心的。”我娘满意的朝我笑着,我爹一向寡言少语,这回也难得肯定了肖稚珩一回。
“嗯,没想到这小子还颇费心思。”见我爹我娘似乎开始接纳肖稚珩,我虽心情怪怪的,总归这出有些荒唐的婚事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前些日子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这会儿平静了许多。
肖家新宅,家丁们正忙活着挂红灯披红绸,肖稚珩着一身素静的白衣站在院里,身姿依旧挺拔但看起来消瘦了一些。
“稚珩,你这新宅建好,老子还没来过呢,你也不邀请本殿下给你温温居。”一身穿灰色长袍的高瘦男子大跨步迈进院里。
“肖某见过七皇子殿下。”肖稚珩恭敬的向来者鞠躬,七皇子李沧凛挥着手,不满说道:
“你没事儿吧肖稚珩,你跟我怎么还客套起来了?”
肖稚珩并步上前,在李沧凛一侧大声道:“肖某在宅子后山上新种了一片杏林,这几天杏花开的正好,请殿下移步后山赏花。”说罢,肖稚珩引着李沧凛出了院门往后山方向走去。
来到肖家新宅后面,肖稚珩这才停下来脚步解释:“老宅子被官府占了去,我用咱们从钦州倒马挣的钱修了这处新宅,原来宅子里的佣人好多都被我爹遣散回了乡下,虽又陆续回来了几个,但大多数下人都是管家陈叔刚买来的。
我早上见几个挂红绸的小厮神态警惕,身手矫健,怕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肖稚珩哼笑一声说道。
“他们?三叔还是六哥?”李沧凛焦急的问。
“我也是准备成亲了才搬回来住了几天,除了几个原先亲近的,剩下的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迎娶洛星橙,明面上是得罪了三皇叔齐王,但因你的关系,我也同时得罪了你六哥,至于是他俩谁派来的探子,这会儿还真不好判断。”肖稚珩如实回答,李沧凛焦急万分的破口而出。
“肖稚珩,你我在钦州生意做的红火,就这样一直远离朝廷纷争,远离这些是非不好吗?”
“沧凛,你还记得我让你找的布防图吗?”肖稚珩抬眸望他,眼中像是藏了一整个寒冬的冰雪。“我跟洛星橙在钦州倒卖了三批马,第三次的20匹,给林州路老板交付后,连人带马不见了踪影,可前几日我回京路上,分明看到城南门的守卫骑的是我从钦州买来的马,而且洛星橙也说在六皇子处见过路老板。”肖稚珩眯起眼睛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得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结论。
“你是说,咱们倒的马真正的买主是我六哥?”七皇子李沧凛吃惊的问。
“李沧浔在圣上眼皮子底下不敢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但你六哥心眼坏着呢,他打着可怜前太子家眷的旗号,把前太子的200多个家丁奴仆都买到了他城南的院子里。你想想,人是前太子的人,马是从我这里买走的马,如果他起兵造反,胜了他能坐拥天下,如果一但计划败露,皇上审问起来,祸水恐怕会东引到我身上吧?”肖稚珩苦笑着说给李沧凛听。
李沧凛依旧不肯相信他六哥会如此工于心计,于是继续问到:“即便是六哥想嫁祸于你,但200多人的兵力,怎么也造不了澧朝的反吧?”
“话虽如此,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城南的守城将军祝虎是李沧浔的妻舅,如果李沧浔策反了祝虎,便极有可能趁着他当值的时候带兵进入皇宫近城。”肖稚珩分析道。
“所以你才着急要城南的布防图?”李沧凛渐渐觉得眼前的迷雾消散,大雾散去,露出一个可怕且狰狞的现实。
“嗯,先祖皇帝为了确保城防稳固,每个城门都由四组防兵把守,分别设两个主将,两个副将。四组人马轮番值守,每月一调,为得就是防止不臣之人买通城防将军拥兵造反。我之前留意过,李沧浔只与城南的祝虎有私交,其他将军与他仅是点头之交。我猜想李沧浔如果想要从城南入宫,势必要在祝虎值守时动手,如果能够提前拿到布防图,我们就能提前设计从哪里破坏他的计划。”肖稚珩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图一一给李沧凛解释,李沧凛挠了挠头发,有些为难的说:
“听你说的云里雾里的,我六哥要造反,你要布防图,你为什么不直接去禀报父皇?你实在不想见他,本殿下去也行啊?”
说到皇上,肖稚珩警惕的严声喝止:“你傻啊!你我都没有十足的证据,到皇上面前说你六哥李沧浔要起兵造反,你父皇还不得扒了你我的皮!”
肖稚珩吓唬他说,李沧凛一寻思也是这个理,于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好吧,城南的布防图…我想想,刚好父皇这几日让我在兵部学习,我明日就说想学习守城,尚书吕大人肯定会给我看布防图的,我一定好好记,回来背给你。”
肖稚珩听李沧凛这么说,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他又不放心的叮嘱道“沧凛你记住,想在乱世活下去,就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虽然你我都不愿意主动卷入纷争,但你骨子里流着李家的血,他们便不会轻易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