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绸缎庄的“合作”与地窖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姜小圆揣着那五两银锭,先去了一趟集市。她没有大手大脚,只买了几样必需的原料——更多的萝卜、白菜、粗盐、辣椒,还添置了几个更大些的腌菜缸和一口小铁锅。五两银子她只兑换了一小块碎银,剩下的贴身藏好。

回到客栈后院,她把新买的缸刷洗干净,开始大规模腌制。香辣萝卜干和泡白菜是主力,各准备了一大缸。又试着用便宜的豆角和茄子做了点“酱豆角”和“蒜泥茄条”。小铁锅用来炒制辣椒盐和简单的调味酱料,效率提高了不少。

老头过来看了一眼,见她这阵势,咂咂嘴:“哑小子,你这是要开酱菜铺子啊?行,有股子劲头。不过我可提醒你,东西做多了,万一卖不掉,可就砸手里了。”

姜小圆只是笑笑,指了指自己新做的“姜记”小木牌(用烧火棍烫出来的),又指了指客栈外面。

老头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忙活了一上午,原料处理得差不多了。下午,姜小圆换上了刘夫人送来的其中一套细布衣服(她检查过,没发现明显问题,但穿之前还是用开水烫洗过),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少年(女)虽然依旧瘦小,但穿着体面了些,精神看起来也好了点。

她没带酱菜,空着手,按照刘管家说的地址,找到了镇东的“刘记绸缎庄”。

绸缎庄门面不小,装潢比福来客栈气派多了,里面摆着各色绫罗绸缎,客人不多,但看起来都衣着光鲜。伙计见到她这身打扮,虽然面生,但也没怠慢,客气地询问来意。

姜小圆拿出炭笔和小木板,写下:“找刘管家。姜圆。”

伙计一看,立刻点头:“原来是姜小哥,刘管家吩咐过了,您请稍等。”他引姜小圆到一旁坐下,奉上茶,然后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刘管家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姜小哥来了!快请里面坐!”他将姜小圆引到后堂一间清净的厢房。

厢房里,刘夫人竟然也在。她今日穿着绛紫色的绸裙,戴着金簪,比上次在静心庵门口时更加雍容,见到姜小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

“姜小哥来了,快坐。路上可还顺利?”刘夫人语气和蔼,仿佛真的是关心子侄的长辈。

姜小圆坐下,对刘夫人和刘管家行了一礼,然后在木板上写:“多谢夫人挂念,赠衣赠银。姜圆感激不尽。”

“一点心意,不值什么。”刘夫人摆摆手,“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我们既然知道了,能帮衬自然要帮衬。听说你在码头那边摆摊卖酱菜?哎,那多辛苦,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话锋一转:“上次我让刘管家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刘家(她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在柳林镇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有些根基。你若愿意把香料方子拿出来,我们一起做这生意,保管比你单打独斗、甚至比在青川镇跟着顾家做,要强上十倍百倍。顾家……呵呵,到底是外人,而且这次在青川,不也没能护住你吗?”

她这是在离间她和顾清辞,同时展示刘家的“实力”和“诚意”。

姜小圆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写道:“夫人厚爱,姜圆明白。只是……青川之事,心有余悸。且香料方子乃母亲遗物,轻易与人,恐母亲地下不安。”

“孝心可嘉。”刘夫人赞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但姜小哥,你要明白,怀璧其罪啊。你母亲当年……不就是因为守着那些方子,才惹来祸事吗?如今你孤身一人,又显露了手艺,多少人盯着?跟我们刘家合作,至少我们能保你平安。赵三公子那边,我们也能说上话,青川的麻烦,可以帮你摆平。甚至……可以帮你查查你母亲当年的旧事。”

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显的诱惑。刘家果然知道一些内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姜小圆适时地露出震惊和急切的神色,写道:“夫人知道我母亲的事?”

刘夫人叹了口气:“略有耳闻。你母亲姜娘子,当年在青州也是有些名气的,可惜……所托非人,又遭人觊觎。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但若你真想知道,我们刘家可以帮你打听。这柳林镇,南来北往的消息多,说不定就能找到些线索。”

她看着姜小圆,眼神意味深长:“所以,合作,对大家都好。你得了庇护,查了心事,还能赚钱。我们得了方子,拓展生意。双赢。”

姜小圆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激烈思想斗争。最终,她缓缓写道:“兹事体大,能否……容我再想想?另外,姜圆初来柳林,人生地不熟,听闻镇上有些地头蛇,如‘鸿运赌坊’的钱豹,势力颇大,我怕……”

她故意提起钱豹,想看看刘夫人的反应。

刘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钱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混混头子,靠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敛财罢了。我们刘家虽不与他直接打交道,但在这柳林镇,他也不敢轻易招惹我们。你只管放心,只要你成了我们刘家的人,他绝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这番话,看似撇清关系,但“不敢轻易招惹”、“成了我们刘家的人”这些措辞,又隐隐透露出刘家与钱豹之间并非毫无关联,甚至可能是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或者……刘家地位更高?

“那……赌坊里,是不是有些外地来的狠角色?我昨日摆摊,听人议论,有些害怕。”姜小圆继续试探。

刘夫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了刘管家一眼。刘管家立刻接口道:“姜小哥莫要听那些市井流言。赌坊那种地方,三教九流,有几个外来的赌客或打手很正常。与我们刘家的正经营生无关。你只需好好考虑合作之事,其他不必担心。”

滴水不漏。但姜小圆能感觉到,提起赌坊和外地人时,刘夫人主仆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多谢夫人解惑。”姜小圆写道,“我会认真考虑。只是眼下,酱菜生意刚起步,还需些时日周转。待我安顿下来,再给夫人答复,可好?”

刘夫人见她没有立刻拒绝,似乎也松了口气,笑容更亲切了些:“自然可以。你且先忙着。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刘管家。对了,你住在那福来客栈?那里太过简陋,不如搬来我们绸缎庄后院?清净又安全。”

又是邀请搬家。姜小圆连忙摇头写道:“客栈甚好,阿伯对我也照顾,暂时不想挪动。多谢夫人好意。”

刘夫人也不勉强:“随你。总之,一切小心。”

又寒暄几句,姜小圆便起身告辞。刘夫人让刘管家送她出去,又塞给她一包点心。

走出绸缎庄,姜小圆背对着大门,脸上的犹豫和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刘家果然有问题。他们急于拉拢她,甚至愿意“帮忙”调查母亲旧事,这本身就说明他们要么知道内情,要么想利用这一点控制她。他们对钱豹和赌坊的态度暧昧,既不想多提,又暗示有能力压制,很可能双方有某种利益往来或从属关系。

暂时虚与委蛇是对的。既能稳住刘家,争取时间,也能从他们这里获取更多信息。但必须非常小心,不能真的被他们套进去。

她没回客栈,而是绕道去了码头附近。今天她不摆摊,只是观察。

码头依旧繁忙混乱。她看到几个穿着短打、眼神凶悍的汉子在几个摊贩前转悠,收取“保护费”,态度嚣张。应该就是钱豹的手下。

她注意到,码头上苦力搬运的货物,除了常见的粮食、布匹、木料,还有一些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箱子格外沉重的货物,搬运时都有赌坊打手模样的人在一旁盯着。

那些箱子里是什么?会不会就是陈五说的,从南边运来的“好货”?

正观察着,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姜小圆心中一惊,回头一看,是狗子。

狗子脸上带着兴奋,压低声音:“大爷!打听到了!我那兄弟说,赌坊后门连着一条暗渠,是早年修来排污水和暴雨的,现在半废弃了,但还能钻人!他说有一次赌坊地窖淹水,就是从那暗渠抽的水!他还说,地窖入口在赌坊后院厨房的假山下面,平时用石板盖着,上面堆着柴火,一般人不知道!”

暗渠!地窖入口在假山下!这可是重要信息!

姜小圆眼睛一亮,立刻写:“干得好!暗渠入口在哪?还能进去吗?”

狗子挠头:“入口在镇外小河汊的芦苇丛里,很隐蔽。不过他说里面又脏又臭,还有老鼠,而且不知道现在堵了没有。”

“带我去看看。”姜小圆写,“现在。”

狗子有些犹豫:“现在?白天太显眼了吧?而且那地方……”

“远远看一眼,确认位置就行。”姜小圆不容置疑,又摸出几个铜钱塞给他。

狗子咬咬牙:“成!跟我来!”

两人避开大路,沿着镇子边缘的荒地和小路,朝着镇外小河方向走去。走了约莫两刻钟,来到一处芦苇茂密、人迹罕至的河汊。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缓滩。

狗子拨开层层芦苇,指着岸边一个被杂草半掩着的、黑漆漆的洞口:“就是那儿!看着像排水口,里面挺深的,不知道通到哪儿。”

洞口不大,直径约莫两尺,里面幽深,散发着淤泥和腐烂物的臭气。水很浅,只没到脚踝。洞口边缘长满青苔,确实像废弃已久。

姜小圆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记下位置和特征。这个入口太偏僻了,如果不是狗子兄弟提供线索,根本找不到。

“你兄弟有没有说,暗渠里面大概多长?有没有岔路?”她写。

狗子摇头:“他没进去过,只是听赌坊里老杂役喝醉了提过一嘴,说暗渠直通赌坊后院的荷花池底,有个铁栅栏隔着,但年头久了,好像锈坏了。”

荷花池?铁栅栏?如果从池底能进入后院,那距离厨房假山下的地窖入口就不远了!

这简直是一条完美的潜入路径!前提是,暗渠没有被完全堵死,铁栅栏也确实锈坏了。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个兄弟。”姜小圆严肃地写下,“这些钱你拿着,最近低调点,继续留意赌坊和货郎的动静,尤其是他们运货、取货的时间。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狗子连连点头,揣好钱,赌咒发誓绝不外传。

两人迅速离开河汊,回到镇上。姜小圆让狗子先走,自己则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福来客栈。

陈五还没回来。姜小圆把自己从刘家打探到的消息和暗渠的发现详细写在布条上,更新到她那面简陋的“情报墙”上。

傍晚时分,陈五终于回来了,脸色比昨天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出事了。”他进门就低声道,声音沙哑,“我下午在赌坊外围蹲守,看到他们从后院抬出两个麻袋,装上马车,运走了。麻袋……有血迹渗出来。”

姜小圆心中一寒。麻袋,血迹……狗子兄弟说的“会动的麻袋”……

“运去哪里了?”她急急写道。

“我跟了一段,马车出了镇,往北边山里去了。那边荒凉,有很多乱葬岗和废弃的矿坑。”陈五拳头捏得咯咯响,“我跟到山口,怕被发现,没敢再跟。但看方向……恐怕是去处理‘货物’了。”

处理“货物”……是灭口?还是处理“不听话”的人?钱豹和“疤面狐”这伙人,果然手染鲜血!

“地窖里可能还有人。”陈五继续道,“我听到后院有隐约的哭喊声,但很快被压下去了。守卫很严,白天都有四个人轮流守着后院门口。”

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这不仅仅是走私或藏匿,很可能涉及绑架、囚禁,甚至杀人!

“我找到了可能潜入的路径。”姜小圆把暗渠和荷花池的事告诉陈五。

陈五眼睛一亮:“暗渠?如果真能通到荷花池,那就有机会!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地窖里的人恐怕等不了太久!”

“需要准备什么?”姜小圆写。

“绳索,钩爪,防身的家伙,还有……迷药或麻药,如果能弄到的话。”陈五快速说道,“暗渠里面情况不明,可能狭窄缺氧,还有积水。我们需要火折子、防水的油布。另外,最好有两个人配合,一个进去,一个在外面接应和望风。”

姜小圆想了想,写道:“我可以进去。我身形小,更容易通过狭窄地方。你在外面接应。”

陈五皱眉:“太危险。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有守卫……”

“正因为我身形小,不容易被发现。而且,我对气味敏感,或许能分辨地窖里的情况。”姜小圆坚持,“你在外面,万一有变故,可以制造混乱接应我,或者去报信。”

陈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你必须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我们需要详细计划,而且……必须尽快,就今晚!”

“今晚?”姜小圆一惊。

“夜长梦多。他们刚运走两个麻袋,地窖守卫可能相对松懈,而且注意力可能在处理‘后事’上。是潜入的好机会。”陈五分析道,“而且,我担心地窖里剩下的人,撑不了多久。”

姜小圆咬了咬牙,重重点头。那就今晚!

两人立刻开始分头准备。陈五去弄绳索、钩爪和趁手的武器,还有火折子、油布等。姜小圆则拿出自己之前配的、药效最强的安神香料(本来是做香包用的,有轻微麻痹和致幻效果,但不算毒药),又加了几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草药粉末,混合在一起,用油纸包成几个小包——关键时刻或许能当“烟雾弹”用。她还把匕首磨得更加锋利,检查了辣椒粉包。

她又去前头找老头,说要借个小梯子(借口是要修后院墙头晾衣服的竹竿),老头嘟囔着给了她一把破旧的竹梯。

天色渐黑,两人在屋里最后核对计划。

“子时动手。”陈五在地面上用树枝画出简图,“我们从河汊暗渠入口进去。我探路,你跟着。到荷花池铁栅栏处,如果栅栏能弄开,我先上去查看后院情况。确认安全后,你再上来,去假山地窖入口。我留在荷花池附近望风和接应。”

“地窖入口如果有锁,怎么开?”姜小圆写。

“我用这个。”陈五拿出两根细长的铁签,“简单的锁应该能弄开。但如果里面有人把守,就麻烦了。所以必须先观察。”

“如果被发现?”

“吹哨为号。长两声,表示危险,立刻撤回暗渠。短三声,表示得手或需要接应。”陈五把竹哨还给她,“记住,保命第一。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犹豫。”

姜小圆点头,将竹哨和“烟雾弹”小包、匕首、辣椒粉都放在顺手的位置。

“还有这个。”陈五递给她一个小瓷瓶,“提神醒脑的,含在舌头下面,防止暗渠里沼气或迷药。”

姜小圆接过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子时。

夜色渐深,柳林镇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赌坊、妓馆和少数几家酒楼还亮着灯,传来隐隐的喧嚣。河上的渔火也稀疏了。

福来客栈后院,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地后迅速融入黑暗,朝着镇外小河汊的方向潜去。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正是夜行好时机。

姜小圆跟着陈五,心跳如鼓,但更多的是决绝。她知道此去危险万分,但地窖里可能关着的无辜之人,还有可能找到的关于“疤面狐”和母亲之事的线索,让她无法退缩。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那片芦苇丛生的河汊。在夜色的掩护下,那个黑漆漆的排水口更像一个择人而噬的怪兽巨口。

陈五先侧耳倾听片刻,又仔细观察周围,确认无人。他对姜小圆点点头,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

姜小圆深吸一口气,将提神药丸含在舌下,一股辛辣清凉的气息直冲头顶,让她精神一振。她也弯下腰,跟着钻了进去。

洞口狭窄,刚进去时还能半蹲着走,越往里越矮,最后几乎要匍匐前进。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冰冷的积水,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黑暗中,只有陈五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晕,照亮前方一小段坑道。洞壁湿滑,长满苔藓和菌类,不时有受惊的老鼠窸窣跑过。

空气污浊沉闷,提神药丸的作用让姜小圆勉强保持清醒,但依然感到阵阵恶心和头晕。陈五在前面爬得很快,动作轻盈利落,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暗渠似乎比想象中更长,而且并非完全笔直,有几个弯道。积水有时深有时浅。姜小圆紧紧跟着陈五,努力不发出大的声响。

爬了大约一刻钟(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前方隐约传来水声,还有一点微光。陈五熄灭了火折子,示意姜小圆噤声。

他们小心翼翼地爬到尽头。这里空间稍微宽敞了些,是一个方形的砖石砌成的蓄水池(或沉淀池),池水浑浊,散发着更浓的恶臭。上方不远处,隐约能看到透过水波荡漾的微光——应该就是荷花池底!

池壁上方,果然有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将暗渠与荷花池隔开。栅栏的钢筋有手指粗细,但锈蚀得很厉害,有几根已经断裂或弯曲,缝隙勉强能容一个瘦小的人挤过去。

陈五轻轻推了推栅栏,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试了试那几根断裂的钢筋,小心地将它们掰开,弄出一个更大的缺口。

他先探头出去,观察了一下。荷花池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赌坊后院的灯笼光隐约映照过来。池水浑浊,长满衰败的荷叶茎秆。岸边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陈五对姜小圆点点头,率先从缺口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潜入池水中。姜小圆也紧随其后。

池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淤泥味。两人尽量不弄出声音,缓缓游到岸边,躲在一丛枯死的荷叶后面。

陈五指了指不远处,假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假山旁堆着不少柴垛。后院门口,果然有两个抱着刀的打手,正靠在门框上打盹。

时机正好!

陈五对姜小圆做了个“等待”的手势,然后像条水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水面,利用阴影和杂物掩护,迅速接近假山。

姜小圆躲在荷叶丛后,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她紧紧握着匕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五的身影和那两个打手。

陈五很快到了假山脚下,他仔细检查了柴垛下面,果然发现了一块边缘不规则的石板。他试着挪动了一下,石板很沉,但似乎没有锁死。他用力将石板挪开一条缝,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

他回头,对姜小圆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姜小圆深吸一口气,也学着陈五的样子,滑出水面,借助阴影,快速跑到假山后。

石板已经被陈五挪开了一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入口!

陈五先下去探路,很快就传来轻微的回音:“安全,下来。”

姜小圆跟着钻进洞口。下面是一段陡峭的石阶,很滑。她小心翼翼地下到底部。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入口透下一点微光。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更加浓烈。隐约能听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陈五重新点亮火折子。微弱的光晕照亮了地窖的一角。

眼前的情形,让姜小圆瞬间胃部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

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角落里堆着一些破麻袋和杂物。而在地窖中央,竟然绑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衣衫褴褛,身上都有伤,血迹斑斑。他们被绳索捆着,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绝望,看到火光,发出呜呜的声音。

其中两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了。正是被抬走的那两个麻袋里的“货物”!

这里果然是一个囚禁和虐杀人的魔窟!

姜小圆强忍着不适和愤怒,和陈五一起,迅速上前,用匕首割断绑着那些人的绳索,掏出他们嘴里的破布。

“救……救命……”一个瘦弱的少年刚能说话,就虚弱的哭喊起来,“他们……他们是魔鬼……抢了我们的货……还要杀我们灭口……”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陈五低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被抓来的?”

“我们……我们是南边来的行商……”一个稍微年长些、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喘息着说,“运一批药材去州府……路过柳林镇……被赌坊的人劫了……货被抢了,人被抓到这里……他们逼问我们……有没有带别的东西……我们说没有……他们就打……今天……今天还杀了老张和小李……”他说着,看向地上那两具尸体,眼中满是悲愤。

药材商人?被劫货?逼问有没有带“别的东西”?姜小圆心中一动。难道,钱豹他们劫这批药材商,不是为了药材,而是怀疑他们携带了其他“货物”?比如……“疤面狐”要交接的东西?或者,与“天香秘录”有关的东西?

“他们问你们要什么‘别的东西’?”姜小圆急忙在木板上写,举给那汉子看。

汉子借着火光看了看,摇头:“不知道……他们没说清楚……只问我们有没有收到奇怪的委托,或者携带特殊的香料、药材、书籍……我们说没有……他们不信……”

香料!药材!书籍!果然是冲着这些东西来的!“疤面狐”背后的势力,在疯狂寻找与“天香秘录”相关的任何线索!甚至不惜劫杀过往商旅!

“除了你们,之前这里还关过别人吗?”陈五问。

“有……有……”一个妇人颤抖着说,“我们被抓进来时,角落里还有几件女人的破衣服……还有个小孩子的鞋……后来……后来都不见了……”她说着,害怕地哭起来。

女人?孩子?姜小圆心中一沉。难道……是其他被抓来的人质?或者……是与母亲有关的人?

时间紧迫,必须马上离开!

“能走吗?”陈五问那几个还活着的人。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虽然虚弱,但求生意志强烈,都点了点头。

“跟着我们,别出声。”陈五示意姜小圆在前面带路,他则断后。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爬上石阶,来到假山出口。陈五先探头观察,后院门口那两个打手还在打盹,没有察觉。

他对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快速通过。

姜小圆第一个钻出来,带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商人,贴着墙根阴影,快速朝着荷花池方向移动。

就在最后一个人即将跳入荷花池时,后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呵欠,一个打手醒了,揉了揉眼睛,似乎想四处看看。

所有人都僵住了,趴在岸边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那打手眯着眼看了看安静的院子,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靠了回去,似乎没发现异常。

陈五示意快走。众人连忙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池水中,朝着暗渠出口游去。

就在他们即将游到铁栅栏缺口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不好!地窖门开了!人跑了!”

被发现了!

“快!”陈五低喝一声,率先钻过栅栏缺口。姜小圆催促着那些商人紧跟其后。

身后,后院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后院!荷花池那边!快追!”

最后一个商人刚钻过栅栏,追兵已经到了荷花池边,火把的光亮映红了水面。

“他们钻排水渠跑了!快追!”有人大喊。

“不能让他们跑了!放箭!”另一个凶狠的声音响起。

是钱豹的声音!

姜小圆心头一凛,拼命向前爬去。身后传来“嗖嗖”的破空声,几支箭矢射入水中,激起水花。

暗渠狭窄,逃跑速度很慢。后面的追兵似乎也知道暗渠的存在,竟然也跟着钻了进来,吆喝声和爬行声越来越近!

“分开走!”陈五在前方低吼,“姜姑娘,你带他们往前!我去挡住追兵!”

“不行!”姜小圆急得想喊,却发不出声。陈五一个人,怎么挡得住?

但陈五已经转身,抽出短刀,堵在了暗渠一个相对宽敞的弯道处,眼神决绝。

“快走!这是命令!”他对着姜小圆吼道,然后猛地将手中一个东西扔向追兵方向——是姜小圆给的“烟雾弹”小包!

“砰”的一声轻响,小包炸开,混合着刺激性草药和安神香料粉末的烟雾瞬间弥漫在狭窄的暗渠中,呛人的气味和迷幻的效果让追兵顿时一阵混乱咳嗽和咒骂。

“走啊!”陈五再次吼道,挥刀迎向最先冲过来的黑影。

姜小圆眼泪涌了上来,但她知道不能犹豫。她一咬牙,对着那几个吓呆的商人打手势,然后拼命向前爬去。

身后,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惨叫声、怒骂声,还有陈五压抑的闷哼……

她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带着幸存者,在黑暗恶臭的暗渠中,拼命爬向那一点微弱的、代表着生路的出口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