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躬身告退,转身缓步走出肃穆的宗主殿,夕阳余晖洒在山间云阶上,将三道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婉儿抬手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小声嘀咕:“吓死我了,还好宗主明事理,不然真要被严长老罚惨了。”
李玥也轻轻抹了抹眼角,脚步依旧发轻,满心都是后怕,再没了半分往日的活泼,只低着头默默往前走,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敢肆意胡闹。
苏晚星走在外侧,抬眸看了一眼天边的落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消的倔强,没有丝毫惶恐不安,反倒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在大殿里的争辩、被长老苛责,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本就不是会被这点风波困住的性子,错了便认罚,受了不公便坦然辩驳,坦坦荡荡,无需惶惶不安。
三人顺着云阶往下走,刚行至半山腰的岔路口,便撞见一道缓步而来的清逸身影。
林清辞一袭素白染莲纹长袍,身姿清挺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温润莲香,眉眼自带清冷疏离,唯独目光落向苏晚星时,藏着化不开的柔和与纵容。
他本在莲心小筑静修,忽然察觉宗门内灵气微动,又有不少弟子私下窃窃议论,神念稍稍一扫,便将学堂灵草被调换、三人嬉闹被墨长老察觉、带去宗主大殿问责、严松借机刻意针对、宗主从轻发落这整件事,始末尽数了然于心。
他方才一直没有现身插手,一是知晓沈清玄处事公允,不会任由严长老过分苛责小辈;二也是想静静观察,看看自己从小教养长大的小徒弟,遇事会是何种心性与气度。
此刻远远望见三人,林清辞眸光淡淡一扫,便将三人各异的神色心绪尽收眼底。
林婉儿和李玥一眼认出是莲华宗老祖林清辞,瞬间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连忙垂首躬身行礼,脑袋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二人心里都清楚,苏晚星是林清辞唯一亲传弟子,被万般偏爱呵护,是宗门人人皆知的事。是她们拉着苏晚星一起贪玩捣乱,如今闹出这般动静,心里又愧疚又惶恐,生怕被老祖怪罪训斥。
“见过老祖。”两人声音微微发颤,礼数恭谨,半点不敢怠慢。
苏晚星也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原地,望着缓步走近的师尊,没有躲闪,没有刻意示弱讨好,神色坦然平静。
林清辞目光先落在林婉儿、李玥二人身上,语气温和淡然,没有半分怒意,也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威严,只带着长辈提点后辈的从容:
“你们与晚星同窗交好,年少心性活泼,偶尔相伴嬉闹本是常事。但学堂乃是传道授业、静心修行之地,宗门规矩摆在眼前,不可肆意轻犯。往后安分听课,守好自身分寸便好。”
他没有苛责,没有怪罪,也没有把过错归咎在两人身上,只是温和点醒道理。在他眼里,不过是孩童一时贪玩无心之过,没必要上纲上线严加斥责。
林婉儿和李玥愣了愣,没想到老祖非但没有怪罪,反倒这般宽厚温和,当即松了一大口气,连忙躬身应声:“弟子谨记老祖教诲,往后定严守门规,再也不敢在学堂胡闹。”
林清辞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落在苏晚星身上,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指尖动作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
“知错便能坦然受罚,遇不公也敢直言辩驳,没有怯懦退让,也没有恃宠骄纵,做得很好。”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浅赞许,丝毫没有责备的意味。
“只是往后行事,多留心场合分寸便可。不必事事隐忍委屈,也不必事事锋芒太露。有我在宗门一日,便无人能随意借故苛责于你。”
林清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便隐去,不愿让小辈沾染这些宗门人际的晦暗。严松刻意针对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今日暂且作罢,若是日后还敢无端刁难,他自会出面。
苏晚星仰头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泛起一阵暖意,方才在大殿里憋着的那点委屈与倔强,悄然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徒儿记住了,师尊。”
“这次宗主所判的惩戒,就当静心磨性子便可。若是抄录戒律觉得枯燥,清扫学堂觉得劳累,不必勉强自己硬撑。”林清辞声音放得更柔,偏宠意味直白显露,“万事有我替你担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稳稳给了苏晚星底气与安稳。
一旁的林婉儿和李玥静静站着,看着林清辞对苏晚星这般独一无二的呵护纵容,心底满是羡慕,却也不敢多言半句。
“你们都早些回居所歇息,往后潜心修行,安稳度日即可。”林清辞轻声示意。
林婉儿、李玥再次躬身行礼,随后结伴匆匆离去,只想赶紧平复心绪。
等两人身影走远,林清辞自然牵起苏晚星的小手,掌心温热宽厚,力道轻柔安稳,牵着她缓步朝着莲心小筑的山路走去。
暮色慢慢浸染整座山林,天边落日彻底沉下山头,细碎月光透过林间枝叶洒落,在青石小路上铺下一片斑驳清辉。山间晚风轻拂,带着草木与灵莲的淡香,安静又祥和。
苏晚星乖乖顺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小手轻轻回握住师尊的掌心,一路无言,心头却格外踏实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