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堂课（上）

按照冰璃雪的要求，天水学院给冰璃雪安排的宿舍在后院深处。

不大，但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外没有教学区和演武场的喧嚣，只有一方小小的庭院和一株老梅树。

院长水无嫦亲自让人送来了新的被褥和茶具，连洗漱用的铜盆和梳妆台都备好了。

冰璃雪走进来，环顾一圈，目光落在那张梳妆台上。铜镜擦得锃亮，旁边还摆着几盒胭脂。

她沉默了一瞬。

她默默把那几盒胭脂推到了桌角最深处。

应该用不上吧。

冰璃雪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梅树枝条上残留的雪痕。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主人，你刚才在水无嫦面前好镇定。”小天使在心里说，“其实你心里压根不知道教什么吧？”

“废话。”冰璃雪在心里回了一句，“我连修炼都没修炼过，你让我去教学生？”

“那你还答应得那么爽快？”

“说出去也没人信啊。”冰璃雪理直气壮。

小天使噎了一下。“……主人，不知道她们知道了真相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冰璃雪没再理它，坐到床边，试了试被褥的软硬。还行，比坐屋顶上强多了。

她躺下，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第一节课在明天，她得想想讲什么。讲魂技？有魂环就有魂技，吸收魂环后仿佛这些技能天生就会，之前也只是凭借本能驱动罢了，要说别的用法和理解，她现在还不懂。讲武魂？她自己的冰龙王武魂还是半觉醒状态，只有一个魂环，要说对于冰之法则的理解上她还能够游刃有余，但要是具体到每个武魂上，她现在是一窍不通。讲实战？她倒是有经验，但她的经验是封号斗罗级别的，而且击退泰坦雪魔王也是取巧了，如果没有冰龙王的意志的话，纯粹的实力上她肯定打不过泰坦雪魔王。

这还怎么教？

“小执。”

“在呢。”

“你说我明天第一节课讲什么？”

小天使想了想：“讲你最擅长的。”

“我最擅长什么？”

“……装？”

冰璃雪没说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管了，先睡再说。

冰璃雪是睡着了，但是天水学院可是炸开了锅。消息是在第一天晚上传开的。

封号斗罗要授课！学院安排开放旁听！

消息从教务处传出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各年级炸了锅。走廊里到处是跑来跑去的身影，寝室里的人也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早上，有人就抱着笔记本提前一个时辰就去占座，有人早饭都没吃就拉着同伴往教学楼跑。

这动静并不奇怪，北海城这种边陲重镇，平日里连魂圣都少见，封号斗罗那是只存在于课本上的传说。更何况，这位封号斗罗前几天刚在北城门外一个人逼退了兽潮，又在武魂殿子殿里当众杀了一个紫衣主教，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够让整个学院的人挤破头来听她一堂课。

能容纳上百人的大教室，早上上课铃还没打就塞满了。前三排是天水战队的位置，七个姑娘一个不落，正襟危坐。

后面是各年级学员，从刚入学不到一年的新生到快要毕业的老生都有，挤挤挨挨坐了一屋子。

再往后靠墙站了一排任课老师，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期待的，好奇的都有。

过道里临时加了三排椅子，门口还站着几个实在挤不进来的，只能在外面听了。

水无嫦到得最晚，一声不响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双手拢在袖中，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像在打盹。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一直没停过。

“听说她第一魂环是治疗技，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天在北城门我亲眼看见的，那么大一圈冰蓝色的光，伤员站都站不起来了，她一个魂技下去，当场就能走路。”

“封号斗罗诶，我这辈子能见着一个活的，回去够吹十年了。”

“不知道她收不收徒弟……”

“你想得倒是挺美。”

上课的钟声敲过了。

水无嫦微微睁开眼，朝门口看了一眼。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来。她又合上了眼。

过了片刻，钟声的余韵早已散尽。教室里开始出现“嗡嗡”的疑惑声。前排有个女生低声跟同伴说“是不是记错时间了”，后排有个助教干咳了一声，然后跟旁边的老师交流着什么。

水月儿凑到水冰儿耳边：“姐，冕下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水冰儿没接话。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教室门口那扇半开的门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笔记本的页角。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教室后排开始有人坐不住了。终于！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的，一步一步，鞋底踏在石板地面上，像是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一百多号人等了她这么久。

教室里的嗡嗡声倏地收住了。所有目光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冰蓝月白渐变的露肩长裙，裙摆拖曳在青石地面上，却没有沾上一丝灰尘。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脚踝，泛着淡淡的冷光，发间别着一枚冰蓝色的雪花发饰，冰晶流苏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两缕发丝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冷白的脸愈发清透。

全场安静了，刚刚因为等待太久的不满也忽地消失了。

水冰儿看着那张脸，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她想起昨天在城墙上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现在那道背影转过身来了，比她想象的还要……美。

冰璃雪站在门口，银白色的长发有一缕从肩头滑下来，垂到腰际。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目光从讲台下依次扫过，最后落在最后一排水无嫦的脸上，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对不起，迟到了。”冰璃雪走到讲台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歉意，“昨晚备课备得太晚。”

小天使：“……其实是在床上躺了一晚没想出来，纯睡过了，要不是我喊，第一天就要被开除。”

台下有人偷偷笑了。水月儿捂着嘴，肩膀抖了一下。雪舞悄悄撇了撇嘴，这位冕下至少没有编个理由。水冰儿抬起头看着冰璃雪，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然后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坐在旁边的于海柔侧头看了水冰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出声。

冰璃雪走到讲台前，站定，扫了一圈台下的众人，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