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堂课（下）

“我叫冰璃雪。九十二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吐字清晰，“今天不讲修炼方法，不教魂技要领。那些你们的老师比我讲得好。”

台下安静了一瞬。几个原本抱着学绝招心态的学员眨了眨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但后面靠墙站着的老师们脸上露出笑意——冕下还真是照顾我们。

“走，去演武场。”

演武场上还残留着倒春寒留下的薄冰。冰璃雪让七个战队成员站成一排，自己站在对面。其他学员围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来得晚的只好踮着脚从人缝里张望。

“你们七个，是天水学院最强的战队。”冰璃雪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依次划过去，“今天只做一件事，打我！你们七个打我一个。不限手段，不限魂技，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一盏茶时间，随便谁，碰到我一次，算你们赢。”

七个姑娘同时愣住。围观的人群嗡地炸了锅。水冰儿微微颔首作沉思之色，雪舞握紧拳头显得跃跃欲试，水月儿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满是期待。

“我会把魂力压在魂尊水平。”冰璃雪的语气很淡，“我就是一个和你们同级的对手。”

她停了半拍。

“开始。”

水月儿第一个动。敏攻系的直觉让她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从侧翼切了过去，莹玉海豚带起一道水蓝色残影。

“于海柔左，沈流玉右！”水冰儿的声音在同一拍响起，冷静而清晰，“雪舞给于海柔提速，顾清波绕后，邱若水盯住退路！”

于海柔和沈流玉正面压上——珊瑚梭鱼的突刺和珐琅福鳄的重拳一左一右。雪舞的纤舞雪缎在后方抖开，一道速度增幅精准地套在于海柔身上。顾清波身形一晃绕向侧后，邱若水稳稳卡住冰璃雪的退路。

然后冰璃雪动了。

她没有正面接于海柔和沈流玉的夹击。身形往左偏了半寸，从两道攻击的缝隙里擦过去——于海柔的突刺擦着她肩侧半寸划过，沈流玉的拳风只撩起了她袖口的一角。冰璃雪脚尖点地，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的同时抬手往沈流玉肩侧虚按了一下——没有碰到，沈流玉却本能地侧身闪避，重心偏了半拍，回身时冰璃雪已经在另一个位置了。

水月儿的侧翼切入扑了个空——轨迹被提前半拍预判，冰璃雪侧身闪过，脚尖点了一下地面，一块薄冰从水月儿脚下弹起。水月儿本能地往后跳开，阵型侧翼的空档就露出来了。

“水月儿回正！顾清波补侧翼！”水冰儿立刻调整，“雪舞换目标，缠她左脚！”

雪舞的雪缎在空中急转，连变三次方向缠向冰璃雪左脚。每次都差半寸——对面每次都提前知道雪缎要往哪落。顾清波从侧后切入，苍蓝旗鱼的突刺轨迹被一面随手凝出的薄冰挡偏。邱若水一直盯着退路，但冰璃雪根本没往那个方向退。

“沈流玉正面压住！于海柔换角度！”水冰儿的声音没有乱，但语速在加快。

于海柔咬着牙换了一个突刺角度，但依旧还是正面。她的肌肉记忆太深了，珊瑚梭鱼的突刺轨迹像是刻在骨头里，偏都偏不开。沈流玉的拳每次擦着衣角过，正面压上去的节奏被冰璃雪带着走，自己的脚步已经开始乱了。顾清波绕后两次，两次都被余光扫到，第三次好不容易切进去，迎面就是一面冰镜挡在眼前。

半盏茶不到，阵型已经开始散。每个人都在执行水冰儿的指挥，配合没问题，反应也不慢。但每个人的打法都被冰璃雪摸透了——于海柔只会正面突刺，沈流玉只会正面硬打，水月儿只会侧翼切入，雪舞只会后排辅助，顾清波只会绕后。配合练得再熟，冰璃雪却只用半盏茶就把这种单一的打法读透了。

水冰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第一魂技——冰封，锁定！精神锁定铺开的同时冰蓝色的光就在掌心亮起来了。从小到大她每次放冰封都是先锁定再释放，就连小舞的瞬移都躲不开她的锁定，这是冰凤凰武魂与生俱来的天赋。

光落到冰璃雪身上那一瞬，冰璃雪偏了一下头，一股更精纯的精神力轻轻一冲，锁定的线就断了。冰蓝色的光在半空中闪了一下，彻底消散。

水冰儿愣在原地。精神锁定被破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地掐断。封号斗罗的底子摆在那里，就算压到同等水平，对于精神力的掌控依旧远超魂尊。她的锁定在冰璃雪面前跟刚学魂技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姐！”水月儿在前面喊了一声，话音没落就被冰璃雪一记虚晃逼得连退两步，撞到了旁边的于海柔。于海柔扶了水月儿一把，自己的攻击节奏也断了。雪舞的雪缎连缠三次全部落空，顾清波最后一次绕后被打断后再也找不到切入角度。

阵型彻底散了。

水冰儿站在原地，冰封的精神锁定被破了。从小到大每一次冰封都以锁定开始，她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对面能破掉这个锁定，冰封还能做什么。指挥没有用，配合没有用，队形没有用。锁定也没有用。

还剩下什么。

在压力下，她深吸一口气，脑中忽然划过一道光。

锁定被破，是因为锁定的是人，是人就会有被破的风险。但——如果目标不是人呢？如果锁定的不是冰璃雪本人，而是冰璃雪身边的地面呢？地面不会反抗，地面没有精神力。锁定地面，把冰封砸在地面上！

她抬起手。精神锁定铺开，锁定冰璃雪左脚边三尺处的一块空地。冰蓝色的光从掌心涌出，落在地上。一道冰墙从地面弹起，然后是第二道，锁右脚边。然后是第三道，锁正后方。她没有再对着冰璃雪释放，而是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

冰璃雪往后退的时候碰到了冰墙上沿，节奏被一道不该出现在那的冰墙打断了小半拍。小半拍里，水冰儿又在她侧边锁了两道墙。三面冰墙，只剩一条往前的窄口。

“雪舞！”水冰儿的声音忽然拔高。

雪舞愣了一瞬，雪缎已经甩了出去——她不知道水冰儿要干什么，但队长的指令就是指令。雪缎缠向窄口的正前方，那是冰璃雪唯一的出路。

冰璃雪往窄口迈了半步。然后发现窄口正前方是雪舞的雪缎。身后是三面冰墙。她已经退不出去了。

水冰儿没有给她时间。她扑了上去，没有魂技，没有锁定，没有控制系该有的任何东西。先用冰墙把对面逼进窄口，再让雪舞封住出口，最后用身体撞过去。冰璃雪的袖口被她指尖擦了一下，银白色的发丝从指缝里滑过去，凉丝丝的。

“碰到了！”

水月儿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水冰儿那只还伸在半空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全场安静了片刻，围观的学员里有人鼓起掌来，掌声从零星几个变成一片。有人在大声跟同伴解释“刚才冰儿学姐是用冰墙把冕下逼住了你看到了吗”，有人还在揉眼睛没反应过来。

水冰儿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了，衣服上沾上了点细碎的冰晶。

冰璃雪站直身子，掸了掸袖口。

“你刚才最后那几下，怎么想到的。”

水冰儿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冰墙凝出的寒气。

“锁定被破了，”她说，“但冰还在。”

就九个字。演武场上安静了片刻。

“锁定没了，冰封还能这么用，以前想过吗。”

“没有。”水冰儿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以前每次放冰封都是先锁再放。锁定被掐断的那一下，脑子里是空的。然后就突然想到，冰封或许不止有这一种用法。”

她顿了顿，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确定。

“冕下，这算魂技吗？魂环给的冰封是用来锁人的，不是用来——”

她停住了。她本来想说“不是用来封路的”，但这句话说到一半就发现不对——她刚才就是用它封了路。它明明就能封路。

“你见过昊天锤的乱披风锤法吗？”冰璃雪问。

水冰儿摇了摇头。但她知道昊天锤。斗罗大陆上没有人不知道昊天锤——天下第一器武魂，昊天宗的镇宗武魂。乱披风锤法她也听过，是昊天宗不外传的绝学。

“乱披风锤法不是魂环给的。是昊天宗历代先辈一锤一锤琢磨出来的。武魂给你一个锤子，锤法是锤法——魂环魂技有上限，锤法却可以不断改变。”

她停了半拍。

“你今天做的事，和昊天宗那些前辈做的是同一件事。”

水冰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旁边围观的学员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把水冰儿跟昊天宗的前辈放在一起比，这个评价太高了。水月儿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雪舞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住了。

“魂环给你一个起点。冰封能锁人，但你今天把它用出了第二种形态。这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魂环替你走出来的。”

冰璃雪的语气很淡，不像在夸奖，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叫自创魂技，虽然还只是雏形。”冰璃雪看着她，语气缓了缓，“冰儿，记住一句话——没有最强大的武魂，只有最强大的魂师。”

水冰儿没有说话。她张开手掌，掌心有一小片没化干净的冰屑。用拇指轻轻拨了一下，冰屑在掌心里翻了个面。以前每次打完训练，手上残留的都是锁定释放后的冰凉，今天却是另一种感觉。

水月儿从旁边凑过来，头发上还挂着一小片没拍干净的雪沫：“姐！你刚才那招——就是在地上放冰那个——叫什么啊？”

水冰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没名字。”她把那只手慢慢握成了拳，“等我以后完善了再告诉你。”

雪舞在旁边笑了一声，揽过水月儿的肩膀：“行了，让她先把气喘匀。”

冰璃雪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银白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一晃，旋即消失在松林尽头。

水冰儿站在原地，仔细琢磨着冰璃雪刚才那句话。

没有最强大的武魂，只有最强大的魂师。

她的武魂是冰凤凰，先天九级，已经是冰系武魂里最顶尖的了。但今天这堂课，最强的武魂差点打出了最没用的效果——锁定被破，宛若拔了牙的老虎，队友一倒自己连还手都做不到。反而是把锁定从人换到地面，同一个魂技就打出了完全不同的效果。

“姐，”水月儿从雪舞手里挣脱出来，又凑到水冰儿旁边，“你那一瞬间怎么想到往地上放的？”

水冰儿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还没化干净的冰屑。

“以前总是太依赖第一魂技的冰封，”她说，“但是现在换一种想法，冰就是冰。冰能对人使用，也能用在任何地方。”

她把冰屑轻轻拍掉，抬头看了一眼松林尽头。冰璃雪已经走远了看不到了。

“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