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年轻的天才

江城大学的校园里，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下课铃刚刚响过，无数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熙熙攘攘地朝着食堂和宿舍的方向走去。

篮球场上，男生们挥洒着汗水，欢呼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林荫道上，牵手的情侣低声说着情话，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和青春的味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生机勃勃。但许长青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留。

沿着林荫道，一步步朝着校园深处走去。黑色的大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没有沾到一点灰尘。

周围的学生们从他身边经过，都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艳。

目光看向校园东边的方向。

在许长青的感知里，那里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情绪，如同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在最高的那栋图书馆楼顶。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或许还有一丝不甘，如同灰烬里的火星，在绝望的包裹下，摇摇欲坠。

如果说李为的情绪，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愤怒和后悔。那这个人的绝望，就是信仰崩塌后的万念俱灰。

是从云端跌入泥潭的粉身碎骨。

许长青的脚步微微加快。

情绪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燃烧着。如果自己晚来三个小时。

不……

也许只需要一个小时。

这个灵魂就会在极致的绝望中，彻底燃烧殆尽。

化作这个世界灵气的养料。

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的灵魂在时间长河里出现过太多太多，他们有的是才华横溢的诗人，有的是天赋异禀的科学家，有的是心怀天下的志士。

他们都曾在自己的领域里，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但最终，都在不公和绝望中，燃烧了自己。

穿过人群，许长青走到了图书馆楼下。

这是一栋二十层高的现代化建筑，是江城大学的标志性建筑。站在楼顶，可以俯瞰整个大学城的风景。

此刻。

图书馆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都仰着头，指着楼顶的方向，小声地议论着。

“快看！有人在楼顶！”

“是计算机系的陈宇！他不会是想跳楼吧？”

“应该是吧！听说他被导师剽窃了论文，还被学校取消了保送资格，换谁都受不了啊。”

“太可惜了！陈宇可是我们学校的天才啊！16岁就考上了江城大学，拿过好几次国际编程大赛的冠军，本来都已经保送清华直博了。”

“都怪那个张教授！太不是东西了！剽窃学生的成果，还反咬一口。学校也真是的，居然偏袒张教授，太让人寒心了。”

“唉，有什么办法呢？张教授是学校的学科带头人，手里握着好几个国家级的项目。学校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学生，得罪这样的大人物呢？”

“可怜的陈宇……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议论声传入许长青的耳朵里。

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

陈宇。

计算机系大三学生，难得一遇的编程天才。

从大一开始，就跟着计算机系的张启明教授做研究。张启明对他十分赏识，把他当成自己的得意门生，处处照顾。

单纯的陈宇，也把张启明当成了自己的恩师和父亲。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分享给了张启明。

半年前，陈宇完成了一项关于人工智能深度学习的突破性研究。这项研究一旦发表，将会在整个行业内引起轰动。

他本来打算以这篇论文，申请清华大学的直博资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张启明竟然背着他，将这篇论文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发表在了国际顶级期刊《自然·智能》上。

当陈宇看到期刊上的论文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去找张启明对质。

可那个曾经对他和颜悦色的恩师，此刻却露出了狰狞的嘴脸。

“陈宇啊，话可不能乱说。”张启明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这篇论文，是我带领整个团队研究了三年的成果。你只是帮我做了一些数据整理的工作而已。怎么能说是你的呢？”

“可是老师，所有的核心算法都是我写的！所有的实验数据都是我做的！”陈宇激动地说道。

“您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张启明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我给你提供的实验室，没有我给你提供的研究经费，没有我给你指明研究方向，你能做出这些成果吗？”

“年轻人，要懂得感恩。”

“这篇论文署我的名字，是你的荣幸。等我拿到了国家科技进步奖，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眼前这个伪善的男人，只觉得一阵恶心。没有接受张启明的“好处”，而是选择了向学校举报。

可结果，却让他彻底绝望了。

学校不仅没有调查张启明，反而反过来指责陈宇。

领导找他谈话，说他不懂事，不顾全大局。说张启明是学校的招牌，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学校的声誉。

他们给了陈宇两个选择。

要么，承认自己是诬告，向张启明道歉。学校可以既往不咎，保留他的学籍。

要么，就以学术不端的名义，开除他。

陈宇拒绝了。

自己没有做错。

为什么要道歉？

于是，学校发布了公告。

取消了陈宇的清华大学保送资格，给予记过处分。并且在全校范围内通报批评，说其嫉妒导师的成就，恶意诬告导师。

一夜之间。

陈宇从人人羡慕的天才，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学术骗子。

同学们对他指指点点。

曾经的朋友疏远了他。

远在老家的母亲，也不理解他。他们在电话里骂他不懂事，让他赶紧给导师道歉，不要毁了自己的前途。

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破灭了。

这个青年的信仰，他的坚持，他的未来，都被那个曾经最尊敬的人亲手摧毁了。

这个世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绝对的公平，没有绝对的正义。

只有权力的个低和利益的对比。

听完周围学生的议论，许长青没有说话。默默绕过人群，走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

学生们都在低头看书或者学习，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许长青走到楼梯间，一步步朝着楼顶走去。

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每上一层楼，绝望的情绪就浓烈一分。

当许长青走到第十九层的时候，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情绪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吱呀——”

生锈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得身上的大衣猎猎作响。

天台的边缘，坐着一个年轻的身影。

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破旧的运动鞋。

背对着许长青，坐在天台的水泥边缘上。双腿悬空，在几十米的高空轻轻晃动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但这具年轻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这就是陈宇。

许长青站在门口，没有上前。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的背影。他见过很多这样的背影。而每一个背影的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