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支舞
- 吸血鬼先生,请交房租
- 不如吃豆包
- 2653字
- 2026-07-19 18:10:01
“他们都在向我低头。”
诺拉先看见的,是维恩苍白下去的脸。
礼堂里的乐声还在响,艾达正和几个姑娘站在不远处说话,托马斯也已经走到了商队那桌。没人留意到舞池边这一点短暂的停顿。
“你能走吗?”诺拉问。
维恩看着她,像是花了一会儿才听懂这句话。
“能。”
“那跟我出来。”
她没再追问,先转头朝米拉那边看了一眼。
米拉本来正捧着果酒看热闹,见诺拉的神色不对,立刻放下杯子。
“我们去门外透透气。”诺拉说,“有人问起,就说我一会儿回来。”
米拉看看维恩,又看看诺拉,点了点头。
“去吧。苹果派我给你们留着。”
诺拉带着维恩从谷仓侧门出去。
门一合上,礼堂里热闹的乐声便隔了一层。外面安静许多,月亮已经升得很高,白亮亮地照着谷仓后那片空地。几垛干草堆在木栅栏旁,风从河湾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维恩停在台阶下,没有再往前走。
他的手指搭在栏杆上,指节有些发白。
诺拉站到他旁边。
“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
维恩沉默了一会儿。
“一座很高的屋子。”他说,“黑色的石头,顶上也是黑的。两边有灯,下面站着很多人。”
“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
他抬起眼,看向礼堂墙上那扇窄窗。窗里透出暖黄的光,偶尔有人影晃过去。
“他们在等我说话。”
诺拉没有出声。
“他们都低着头。”维恩说,“我看不清脸。但我好像知道,只要我开口,他们就会听。”
这句话落下来,风把她裙摆吹得轻轻贴住小腿。
诺拉想起舞池里那面镜子,也想起他刚刚松开她时苍白的脸。
“你害怕?”
“不是他们。”
维恩转过头。
月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照得很浅。他看着诺拉,声音很低。
“我醒过来的时候,先找的是你。”
诺拉的呼吸顿了一下。
“刚才也是。”他说,“我以为自己会记起什么。可我先怕的是,我想起来什么,而你不在我面前。”
诺拉垂下眼,看见他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她本来可以顺着这句话安慰他。说自己在,说他不用怕,说记忆总会慢慢回来。
可她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三个月里,维恩已经不需要靠旅馆那只锁着血瓶的木箱活下去。他每晚从后院出发,去荒林里找食物,天亮前再从原路回来。有几次大雨,他浑身都是湿的;有几次他带着木屑和夜露的味道,站在廊下等她醒来。
他已经能自己活下去。
可他还是每天回来。
诺拉抬头看他。
“维恩。”
“嗯。”
“我不想做你失忆以后,随手抓住的那个人。”
维恩的神情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诺拉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等你把这些人、这座黑屋子,还有你以前的日子都想起来了,谁知道你会不会觉得莱顿太小,旅馆太破,连我也——”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维恩却听明白了。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下,维恩的脸比刚才在礼堂里更显得冷白,黑色礼服压着宽阔的肩背,像他本来就该站在某个更远、更高的地方。
可他开口时,说的却是荒林。
“我可以留在河湾。”他说,“那里有食物,也没有人问我是谁。”
诺拉静静听着。
“我也可以走得更远。”
“那你为什么没有?”
维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因为我想回来。”
风吹过来,礼堂里换了一支曲子。隔着门板,琴声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节拍。
维恩说:“我现在能自己活下去。可我还是会想,今晚你有没有把大厅的灯留着,屋顶是不是又漏了,米拉会不会又忙得忘了歇,你会不会忙到忘记吃饭。”
诺拉的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维恩停了停,像是在找一句自己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我没地方去。是因为我想回来的地方,有你。”
诺拉看了他很久。
她想起雨夜里那张苍白得近乎不真实的脸,想起他在梯子下接住她,想起他满手是血也先让她离开厨房,想起他站在镇务厅里,说她是自己的家人。
也想起每一个清晨,后门外那一串踩湿石板的脚印。
诺拉迎着他的目光。
“好。”
维恩像是没反应过来。
诺拉抬起下巴,故意说得很平静。
“我答应你。”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却明显起伏了一下。
“不过,”诺拉接着说,“以后你要是把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许拿失忆时的自己当借口。”
维恩的眉眼慢慢沉下来。
“不会。”
“还有,你真要走,也得亲口告诉我。”
“好。”
诺拉看着他,终于笑了。
“那就从今天开始。”
维恩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想碰她,又停住了。
诺拉看见了,朝他伸出手。
“你还欠我一支舞。”
维恩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里没有乐队。”
“里面有。”诺拉说,“听不清也够了。”
她等了一会儿,维恩才握住她。
这一次,是诺拉先往前走了一步。她把他的手带到自己腰侧,抬眼看他。
“和刚才一样。”
维恩的掌心贴住她的裙子,隔着软缎,仍然很凉。
维恩顿了一下。
“怎么了?”诺拉问。
“我在想下一步。”
“你刚才跳得不是很好?”
“刚才是身体知道。”
“现在呢?”
维恩看着她。
“现在是我想和你跳。”
诺拉的耳朵一下热起来。
她故意不接这句话,只轻轻踩了一下他的鞋尖。
“那你可别踩我。”
维恩的嘴角动了动。
他带着她在月光下慢慢转了一圈。
谷仓外的空地很小,木栅栏、干草和夜风都安静地围在周围。诺拉的裙摆在月光里擦过他的裤脚,维恩的手始终停在她腰侧,带着她一点点跟上远处模糊的节拍。
跳到第二圈时,诺拉抬头,发现他离得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落下的影子,能闻到他衣领上干净的皂角味、夜风和一点淡淡的木屑气息。
维恩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从河湾吹来的风。他在离她只剩一点距离时停下,身后是空着的石阶和月光,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诺拉,”他低声问,“我可以吗?”
她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一刻,诺拉没有一点想躲开的念头。
从暴雨夜门外那件湿透的黑风衣,到每天清晨后门外准时响起的脚步声,他身上的气息早就一点点落进了她的生活里。此刻被他笼在近处,她只觉得安心,觉得这个人很熟悉,熟悉得连月光照在他肩上的样子都让她心里发软。
诺拉望着他,轻声说:“可以。”
维恩低下头。
他的唇碰上来时很轻,带着一点凉意,像怕她反悔。
诺拉先抓住了他领口的银灰色领结。
维恩停了一瞬。
她没有松手,反而往前靠近了一点。
于是他才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重新吻下来。
远处的乐队不知拉到了第几支曲子,月光从他肩头落下来,照在诺拉雾金色的裙摆上。
这个吻很安静,安静得诺拉只能听见自己乱掉的呼吸。
等维恩终于退开时,额头还停在她额前很近的地方。
诺拉的手还抓着他的领结,脸颊热得厉害。
“第二支舞,”她小声说,“你也没跳完。”
维恩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很清楚的笑意。
“那就不回去了。”
“不行。”诺拉立刻说,“米拉还在里面等。”
维恩没有反驳。
他松开她,先朝礼堂的门走了半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她伸出手。
诺拉看着那只手,笑着放了上去。
他们推开谷仓侧门,礼堂里的灯火和乐声一起涌出来。
维恩没有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