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你这黄瓜怎么卖的?”
少女蹲在菜摊前,挑了半天,终于从一堆黄瓜里拣出一根顺眼的。
婆婆抬起头,看见她腰间的剑,脸色顿时变了。
“仙人啊,不卖不卖,您拿去便好。”
少女一怔。“为什么?”
“这些都送给仙人。”老人连忙道,“老婆子什么都不要,只求仙人别收保护费。”
少女这才明白过来。
“婆婆,我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那……”
“我来买黄瓜。”
她从袖中取出灵石,放在摊上。
婆婆看了一眼,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少女想了想,收回灵石,留下几枚铜钱。
“那便收这个。”
婆婆这才接过。
少女拿起黄瓜,咬了一口。
清脆,带着一点甜。
“还不错。”
婆婆见她当真只是来买东西,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少女正要离开,老人却忽然叫住她。
“仙人...”
她回头。婆婆攥着围裙,迟疑了半晌。
“能不能……帮帮我孙儿?”
少女看了她一眼。
“他怎么了?”
“病了好几日。”
“带路吧。”
孩子病得很重。
少女替他诊了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丹药。
“喂他服下。”
婆婆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少女却已经转过身。
“不过一枚丹药,不必谢我。”
第二日,孩子便退了烧。
婆婆又来道谢。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让老人好生照看孩子。
后来,她偶尔会经过这里。
这里偏远,少有高阶修士愿意来。
可修士一多,便总免不了些仗势欺人的事。
她见到了,便管。
有人欺凌百姓,她出剑;有妖兽伤人,她出剑。
有人问她为何多管闲事,她也只觉得奇怪。
“看见了,自然要管。”
她从小便是这样的人。生在江家,见过最好的剑,也见过最强的人。她的眼里容不得太多不平。
少年仗剑而行,本就该如此。
她在这片土地上待了一阵。偶尔行走乡野,偶尔经过城镇。有人见她远远行礼,她便点头回应;有人求她出手,她便出手。
她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直到有一日,她在山间悟剑。
风过山岗,草木低伏。她立于山巅,手中长剑无声。
许久,她睁开眼。天地之间,剑意骤起。
她打算回仙界几日试试这苍生剑意。
临走之前,她又经过那条街。
当年那个病得奄奄一息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他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仙人。”
少女点头。
“嗯。”
她便走了。
“仙人还会回来吗?”
身后传来声音。
她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
“当然。”
仙界不过短短几日。
再回来时,这片天地却已经变了。
她站在街口。一时间竟没有认出这里。屋舍倾塌,街道荒芜。
曾经的菜摊早已不见。风卷着尘土,从空荡荡的巷子里穿过去。
少女慢慢往前走,地上有已经干涸的血迹,墙壁上留下凌乱的剑痕。
她停下脚步。“人呢?”
无人回答。
再往前,她看见路边倒着一个老人。老人浑身是血,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睁开眼。
看清她时,浑浊的眼睛里浮出一丝惊愕。
“仙人……是您回来了。”
少女停住。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角。
“仙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孙子吧。”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一个孩子倒在废墟旁,她快步走过去,俯身探向孩子的鼻息。
没有。
她又探了探脉。
依旧没有。
少女的手停了一瞬。已经死了。
她回过头,老人还抓着她的衣角。
她沉默片刻,替那孩子合上了眼。
“发生了什么?”
老人已经没办法给出答案了。
远处忽然传来笑声,几个修士从废墟后走出来。
少女抬眸看向他们。
“仙盟的人呢?”
那人嗤笑一声。
“仙盟?”
“他们正在调停两个宗门的事。”
他低头擦去剑上的血。
“哪有精力管这里?”
“这里这么偏,死几个人而已。”
少女看着他,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那人却毫不在意。
“仙盟不会管这里。”
——
“……”
江自遥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滚落下来。
守在一旁的侍从心头一紧。
“少主醒了,快去禀报盟主。”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江清砚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口追问,只是望着女儿苍白失色的脸庞。
江自遥沉默许久,才出声:“父亲。”
“嗯。”
“我觉得,现在这样,没有用。”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嫩。恍惚间,梦里卖黄瓜那位婆婆布满老茧的手掌,又浮现在眼前。
她如今已是少盟主,江家少主,仙盟未来的掌权人,可依旧没用。在仙盟看不到的地方,梦中尸横遍野的场景每天都在发生。
“我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上了。”她声音很轻,带着梦醒之后的沙哑,“可我依旧救不了他们。”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江清砚忽然开口:“你母亲临走前,曾与我说过一句话。”
江自遥抬眼。
“她说,倘若有一日,你想要无拘无束地活,便回虞家。”
她微微一怔。
虞家,是母亲的故土,也是她从未真正踏进去过的另一条路。
窗外夜风穿廊,簌簌作响。
江自遥静默片刻,忽然想起一桩事。
“父亲,百年大比,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江清砚看向她:“是。”
她抬手拭去眼角残存的湿意,缓缓坐直身子。
“那我想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