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慢慢来，不急！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把她蹲在丹炉前面，吃完面把碗洗了，蹲在水缸前面搓了一下手指头，搓着搓着忽然说了一句：“你今晚不练功？“
他靠着灶房门口站着，听见她问，没有立刻答。“练。“
“那你练呗，我就在这儿看着。“
他看了一眼院子中间那片空地。不大，从丹炉到晾衣绳之间刚好几步宽，地面被踩实了。
他没说话，走到院子中间站定，闭上眼，把《茯苓导气术》从头走了一遍。
气从丹田提起来顺着经脉走，那团真气在体内转了三圈。他睁开眼，看见她蹲在水缸旁边，手还泡在水里，正看着他。
“这就完了？“
“完了。“
“你以前练功，每次就这么一会儿？“
“练气四层，一次运三圈就够。“
她把手从水缸里拿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打一掌我看看。“
他诧异的看着她，“打谁？“
“打那块石头。“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块垫柴火的青石，“上次它裂了的那块。“
他走过去站在青石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把真气凝在右掌上，抬手推出去。
一股气劲从掌心射出，打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青石震了一下，表面没有裂，但石缝里积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她蹲过去看了看，又站起来看了看他。“你上次不是一掌打裂了吗？“
“上次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会裂。“
她看着他，他站在院子中间，两手垂在身侧。
她想了想，蹲下去把那块青石翻了个面，翻到有裂痕的那一面朝上，然后退到旁边。
“你再打一掌试试。“
他站到青石前面，又推了一掌。这一次气劲比刚才足了一些，打在青石上发出比刚才更闷的一声。
石头没有裂，但那道旧裂缝的边缘掉了一小块碎屑下来，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她蹲下去把碎屑捡起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练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
“练气四层。“
“嗯。“
“练气四层的真气，能一掌把青石打裂？“
她站起来，手里攥着那块小碎屑。“你是不是练过别的？“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她在等他说话，但也没有逼他。她只是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碎石子，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我以前练过。“他说。“练到什么程度？“
“比现在高。“
“高多少？“
“高很多。“
她听完这句话，把手里那块碎屑放在石桌上了，站起来拍了一下手。“那你现在练的，跟你以前练的，哪个厉害？“
“以前的厉害。“
“那你为啥，不接着练以前那个？“
他站在院子中间，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以前那个不是我自己的，现在这个是。“
她听完了这句话，蹲回水缸旁边开始洗手。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水出来搁在石桌上，然后转身靠着灶房门框站着，远远地看着他。
“那你接着练你的吧！我就在这儿看着。“
他又站回了院子中间，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练导气术，把第一世的茯苓导气术，和第三世的淬体诀各走了一遍。
气在经脉里走了两圈之后，他试着把两套功法，串在一起：导气术的热是从丹田往上走，淬体诀的力是从四肢往里收。
两股气在胸口交汇时，他整个人震了一下，眼前发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蹲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几息，耳鸣声嗡嗡地，在脑子里响了一阵才慢慢退去。
她靠着灶房门框没有走过来，看着他的背影。
“不行？“
“……两套功法不能一起走。“
“那就分开走。“
他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后背的冷汗把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胸口那两股气交会之处，还残留着一阵钝痛。
她转身进屋，端了一碗热水出来，搁在石桌上，然后转身又回灶房了。
他蹲在院子里，看着石桌上那碗水冒着热汽，夜风把热汽吹得，歪歪斜斜地飘散在暮色里。
第二天清早，他推开后门，看见院子里那块青石旁边，有一个浅浅的坑。
不是他劈柴时砸出来的。坑的边缘是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压了一下。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坑底的土，土是干的，没有被水浸过的痕迹。他站起来，看了看自己昨天站过的位置，又看了看那块青石。
青石还在原位，但底下压着的那片泥地，比旁边低了半寸。
他蹲在青石旁边，想着昨晚胸口那股交汇的钝痛，和耳边的嗡鸣，掌心按在青石表面，石面是凉的。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门进去了。她蹲在灶膛前面，听见门响没有回头。
“练完了？“
“嗯。“
“今天还练？“
“晚上练。“
她把火钳搁下站起来，从案板上端了一碗粥放在灶台边沿。“吃完饭再说。“
她蹲回灶台前面去了。他端了粥在门槛上蹲下来喝。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粥碗里，冒着细小的热气。
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粒还烫着，在舌头上滚了一下才咽下去。
隔着一道门框，她蹲在灶膛前面，一动不动。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粥。
白汽在日光里斜斜地往上升了一段，然后散了。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洗了扣在案板上，走出灶房站回院子里那块青石前面。
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青石表面，掌心贴着石头闭了一会儿眼。丹田里的真气缓缓转了一圈。
他睁开眼，看见她靠着门框，正在看他，手垂在身侧，围裙上沾着一片干掉的药渣。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底下那块青石，石面上那道旧裂缝已经不再往外扩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真气，正在被石头底下的泥土慢慢吸走，像一滴水滴进干裂的土里。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申了个懒腰。她靠着门框说了一句：“你以前练到多高？“
“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那你现在练这个，是重新开始？“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她靠着门框没有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灶台那边去了。
“那你慢慢来，不急。“她说。